下朝後,曹叡屏退左右,從袖中抽出一疊密信,遞到辟邪手中。
“辟邪,你辛苦一趟,即刻送往司馬府。司馬懿雖不在,但他小兒子司馬昭還在。
讓司馬昭八百里加急,將這封信首送去新城,告訴司馬懿,諸葛亮己經奪了三郡。”
辟邪躬身一禮,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踏出宮門。
曹叡目送他消失在宮門外,這才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脊骨咯咯作響,像一架久未上油的弩機。
他偏頭吩咐內侍,嗓音裡帶著幾分鬆快:“擺駕永寧宮,朕去蹭頓飯。”
永寧宮內,暖香嫋嫋如紗,甄宓正與幾位兒媳婦圍坐閒話,笑聲輕軟,像春日的柳絮。
忽見曹叡跨進門來,甄宓眉眼一彎,忙招手讓他落座。
待曹叡喝下半碗熱騰騰的湯羹,暖意順著喉頭淌進胃裡,他忽然擱下銀箸,錚然一聲脆響,將御駕親征諸葛亮的打算和盤托出。
話音未落,滿室倏然寂靜。連碗碟碰撞的細響都戛然而止,彷彿連空氣都被抽走了一層。
甄宓怔了一怔,眉心微蹙,忍不住道:“皇帝,我大魏文臣如雲、武將如雨——龐統司馬懿深謀遠慮,曹真沉穩持重,曹休驍勇善戰。
他們哪一個不能獨當一面?你這又是何苦,非要親身犯險?”
曹叡抬眼看向母親,眉宇間驟然騰起一股少年般的銳氣,一字一句道:“母后,這是朕登基以來第一次御駕親征!朕要的不僅僅是勝負,而是一場堂堂正正、叫天下人仰望的大勝。朕要讓天下人都看清楚!
大魏的天子,不是隻會在深宮裡坐等捷報的人!這一仗若是贏了,不單能一雪之前折損的國威軍威,更能讓大魏離一統天下,真真切切地邁進一大步!”
甄宓望著兒子眉宇間那股倔強又飛揚的神采,想再次勸說的話語湧到唇邊,卻又被她緩緩嚥下,最終化作一聲輕嘆:“罷了,你既己打定主意,母后不攔你。只是有一件——你萬不可親自提刀上陣。
如今你己是一國之君,肩上扛著的是大魏的江山、萬千子民的性命,你的安危關乎大魏國運,容不得半點閃失。”
曹叡起身整了整衣冠,鄭重朝甄宓深深一揖:“母后放心,兒子的命,不只是自己的,兒子省得。”
話音剛落,馬雲祿和辛憲英便一左一右圍了上來。馬雲祿性子急,皺著眉,聲音脆得像刀鋒出鞘:“母后說得對,你不許上戰場!我哥猛,讓我哥上!你若少了一根頭髮,我可要親自帶兵追到前線去!”
辛憲英則溫聲細語,說的都是路上要備足藥材、注意飲食冷暖,字字句句像春風裹著細雨,不動聲色地浸到人心坎裡。
曹叡笑著應下,又正色道:“朕離開之後,朝中諸事便託付給你們二人了。名義上是太子監國,但啟兒還小,凡事你們多商議著來。”
安排妥當後,他又獨自去了賈詡的府邸。
賈詡己是須發皆白,如霜雪覆頂。聽罷來意,老人半是欣慰半是擔憂地捋著長鬚。
嘴上數落著“你一天天的就會禍害自己的老師”,枯瘦的手指卻從袖中抽出一卷親手批註的陣圖,硬塞進曹叡懷裡,力道竟出奇地沉。
臨別時,這位素來以“毒士”聞名的老人,難得絮叨起來。
叮囑他多留幾個心眼,要分外提防諸葛亮的虛實之計;一旦局面不妙,切莫戀戰,只管收兵堅守,拖到龐統率軍趕來,再圖後計。
曹叡躬身道謝,轉身走入暮色之中,身後的府門緩緩合攏,像一聲沉沉的嘆息。
曹叡回到偏殿時,辟邪己經等候多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