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端著茶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後才開口:“先生,姜維確實是個好苗子。孤帶他先來見您,是想請您過過眼——這人值得不值得栽培,您說句話。”
賈詡沉默了一會兒。秋日的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方桌中央,把茶碗的影子拉成細長的褐色。
他忽然問了一句:“伯約,你讀過哪些兵書?”
“晚輩讀過《孫子》《吳子》《司馬法》,還有《六韜》《三略》。”
姜維回答得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楚,“本朝太祖的《孟德新書》,晚輩也在讀,只是才讀到第三卷。”
賈詡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哦?太祖的《孟德新書》讀到第三捲了?”他轉過頭看了曹叡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曹叡點了點頭:“孤給的。”
賈詡“嗯”了一聲,重新看向姜維:“讀到第幾篇了?”
“《地形篇》,剛讀完。”
“太祖寫地形那一篇,有個地方很有意思——他說‘知地之形,不如知地之用’。你讀到那裡的時候,怎麼想的?”
姜維沒有立刻回答,垂下眼簾想了幾息,然後抬起頭:“晚輩覺得,太祖的意思是說——光知道地形還不夠,還要知道怎麼利用地形。
比如說同樣一座山,可以據守,可以設伏,可以作為遮蔽,也可以用來斷敵後路。關鍵不在山本身,而在用山的人。”
賈詡聽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偏過頭對曹叡說了一句:“這孩子,龐士元那邊缺個學生。”
曹叡笑了起來:“先生怎麼知道的?”
“老夫這把年紀了,什麼看不出來。”賈詡哼了一聲,那語氣裡帶著點揶揄,“你帶人先來老夫這兒,讓老夫過眼,這不是明擺著想讓老夫給龐士元遞句話麼?
龐士元那性子,沒個有分量的人推他一把,他懶得收徒。”
曹叡嘿嘿一笑:“什麼都瞞不過先生。”
“少來這套。”賈詡擺了擺手,“你要是真想讓他收這學生,老夫去說一聲就行。”
他重新看向姜維,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伯約,龐統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姜維微微垂首:“晚輩在涼州時便聽說過龐先生的聲名——有‘鳳雛’之稱,與諸葛亮齊名,擅奇謀,精兵略,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晚輩聽說龐先生性子有些……散漫。”
賈詡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那笑聲裡帶著點過來人的瞭然:“你這話說得客氣了。他何止是散漫,是懶。但他懶歸懶,教學生的本事,比諸葛亮差不到哪兒去。
你要是能拜在他門下,把你二十歲那點底子好好磨一磨,將來不會比任何人差。”
姜維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他看了曹叡一眼,曹叡朝他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期許。
姜維站起身,朝賈詡鄭重地拱手一禮:“多謝先生提攜。”
“別急著謝。”賈詡擺了擺手,“先去見見龐士元本人。他要是看不上你,老夫說一百句也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