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在馬背上微微點頭，目光從兩人臉上一一掠過，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兩位將軍辛苦了。此番街亭之戰，張將軍身先士卒，功不可沒。”
他頓了頓，又看向孫禮：“孫將軍排程得當，同樣有功。待回師洛陽，朕自有封賞。”
張郃和孫禮同時俯身，聲音裡都壓著幾分得意的喜氣：“謝陛下！”
曹叡這時才把目光轉向營門口那道立著的身影。
司馬懿站在帳簾前，一身玄色舊袍，既不往前迎，也不往後退，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攏在袖中，脊背挺首如竹。
他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可曹叡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噙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像一個人正在反覆咀嚼某句話的味道，卻不知道該嚥下去還是吐出來。
“臣司馬懿，恭賀陛下！”
“司馬將軍，”曹叡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飄過兩人之間的空地，“朕這一路趕來，你這邊倒是安靜得很。”
司馬懿微微欠身：“陛下親擒諸葛亮，臣替大魏賀。”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波瀾，可曹叡分明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瞬間的細微閃動——像深水錶面被風吹皺，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曹叡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他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親兵，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
走出幾步後，他停下來，偏頭對跟在身後的辟邪說了一句：“你親自把諸葛亮送去長安，好生看管。另外，八百里加急傳姜維，讓他火速領軍奪回南安、天水、安定三郡，朕要趕在諸葛亮被擒的訊息傳到成都之前，把大魏的旗號重新插回三郡的城上。”
辟邪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曹叡走進帳中，解了甲冑，靠在矮榻上閉目養神。帳外隱約傳來士兵低聲議論的嘈雜，像潮水落在遠處的沙灘上，一波接著一波。
第二日清晨，曹叡便打算前往箕谷追擊趙雲。可出帳時他腳步忽然慢了下來，鬼使神差地繞了一個彎，朝司馬懿的營帳走去。
帳簾垂著，天光尚未全亮，晨霧籠在營地上方，把一切都塗成灰濛濛的色調。
曹叡走到帳簾外三步遠的地方，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道壓得極低的嗓音——是候吉的聲音：“公子，你說咱們打了勝仗，怎麼一點都不熱鬧啊？”
“你還想怎麼熱鬧？”
“那肯定是鑼鼓喧天，殺雞宰羊，歌舞助興唄。”候吉一邊說著，一邊檢視熬的粥好了沒，這才繼續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絲抱怨的情緒。
“也沒有像咱這麼淒涼的吧？辛辛苦苦跑了幾千里，馬不停蹄到宛城，馬不停蹄到新城，然後又跑到了街亭。
你說說，咱不僅替陛下解決了孟達這個隱患，還差點活捉諸葛亮，多威風啊？”
說著，候吉取出一個碗來，將己經煮好的粥盛了一碗，曹叡也悄悄走進了軍帳，候吉的話還在繼續。
“可結果呢，陛下封賞了別人，唯獨漏了你，就連奪回三郡的功勞都被陛下許給姜維鄧艾了，就剩下我在這裡給你熬點薄粥了。”
就當候吉準備將粥碗遞給司馬懿時，一抬頭就看見曹叡正一臉戲謔的看著他。
候吉立馬嚇了一跳，正欲行禮，卻被曹叡一指制止，他倒要看看這司馬懿會說些什麼。
司馬懿突然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一股濃濃的殺氣，又見候吉不講話唯唯諾諾的，心裡立馬便知曉怎麼回事。
他假裝不知道曹叡在他身後，厲聲斥責道：“你懂什麼？此次生擒諸葛亮，靠的是陛下！靈機果決，英明神武，親自率軍來到西縣，不然諸葛亮早就逃回漢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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