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緩緩放下手。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趙雲那道依然挺立的背影,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把老將軍的遺體清理乾淨,用最好的馬皮裹起來,好生看護,待拿下了漢中,朕親自送他回常山。”
辟邪應了一聲,翻身下馬,帶著幾名虎豹騎衛士快步走上前去。
他們的動作很輕,像在搬動一件極貴重的舊瓷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多餘的聲響。
曹叡轉過身,朝著來路走去。他走到踏雪烏騅旁邊時停了一下,偏頭望了一眼橋頭那塊刻著“斬將橋”三個字的石碑。
目光在那些暗褐色的舊痕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翻身上馬,撥轉馬頭。
“傳令三軍,”他說,“即刻拔營,向漢中進發!”
魏延在漢中的城樓上站了一整夜。
月升月落,星移星移,他始終沒有閤眼。次日清晨,當第一縷日光從東面的山脊線上漫過來時,他看見了地平線上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鐵流。
虎豹騎的旗幟在最前方翻卷如浪,“曹”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鐵甲的光在晨光中連成一片流動的暗河,馬蹄踏過官道時揚起的大片塵土,在日光下翻湧成一條淡黃的巨龍,正朝著漢中壓過來。
魏延攥緊了拳頭。
他手裡握著漢中最後五萬守軍,甲冑齊整,可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種被壓到極處的沉默。
距漢中二十里處,曹軍大營的營帳如一片灰白的潮水,在平野上鋪展開來。
曹叡坐在中軍帳裡,案上攤著一張漢中城防圖。燭火被帳縫漏進來的風壓得低伏,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隨著火光一收一放。
他從案頭拿起那支狼毫,蘸了墨,在一方絹帛上落筆。
字寫得並不快。每一筆都像是經過思量,力道不重,卻清楚。
他寫道:漢中久困,孤城無援,將軍固守數日,忠勇可嘉。然天命在魏,漢祚己終。今舉城歸降,可保滿城軍民無恙,將軍亦不失封侯之位。”
他擱下筆,將絹帛捲成細筒,用蠟封好,遞給了候在帳外的信使。
“速速送去漢中交給魏延!”
信使領命去了。
一旁的姜維不免有些擔憂:“陛下,魏延那廝當真會降嗎?”
“說實話,朕還真沒有把握。”曹叡搖了搖頭,“試試吧,畢竟這小子有獻城投降的前科,萬一成了,我大魏便可以兵不血刃拿下漢中!”
翌日,信使回來了,馬蹄聲從營門一路響到中軍帳前。
曹叡抬起頭的時候,信使己經掀簾進來,單膝跪在案前。
他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不是慌張,也不是害怕,倒像是見過什麼讓他不知該如何開口的事。
信使低頭,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鄧艾心領神會,立馬上前接過遞給曹叡。
曹叡接過一看,頓時皺起了眉。
“陛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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