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走下祭壇時，腳步不急不緩，秋日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漢白玉欄杆，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修長的墨痕。
路過姜維身邊時，他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當晚，太守府的燈火燃到二更。曹叡在偏殿裡單獨召見了姜維三人。
燭火搖著几案上的茶盞，水汽嫋嫋升起，還未開口，姜維便率先出列，臉色有些發白：“陛下！臣有事啟奏！”
“哦？愛卿有何事？”曹叡端起茶盞，茶湯清亮，映著他微微挑起的長眉。
“陛下，剛剛收到訊息，有一小隊殘軍來投，為首的是馬謖的殘兵。”姜維的聲音壓低了些。
曹叡聞言，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瞬。若沒有這位馬幼常，他曹叡此刻恐怕還困在長安的城垣下苦戰。
他放下茶盞，眼底掠過一絲明滅不定的光：“他人呢？現在何處？”
“這……”姜維與陳泰、鄧艾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臉上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曹叡微微首起身：“到底怎麼了？說。”
陳泰上前一步，抱拳垂首，聲音悶得像沉在水底的石子：“陛下，馬謖自知鑄下大錯，無顏再見諸葛亮，聽聞諸葛丞相被擒、漢中城破，羞憤交加，己拔劍自刎於城門外，屍身猶在，臣等己派人看守。”
殿裡忽然靜了一瞬，曹叡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那裡，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盯著案上那盞己經涼下去的茶水，半晌才擺了擺手，聲音裡帶了一絲說不清的倦意：“罷了，此事交給大將軍曹真去處理吧。”
他抬起頭，目光沉沉地掃過三人：“朕喊你們來，是有別的事要託付你三人。”
“臣等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這次出兵大半年，將士們思鄉心切，朕打算班師回朝。但是！”曹叡話鋒一轉，食指輕輕叩了兩下案面，語氣沉下來，“朕又想著乘勝追擊，早日拿下成都。”
姜維目光一動：“陛下的意思是？”
“正好你們領的這十萬大軍，是傷亡最少的。”曹叡說這話時，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掠過，像在掂量一柄劍的分量。
姜維當即拱手：“陛下，臣等明日便率軍南下。”
“嗯。”曹叡點了點頭，指尖在茶盞沿上緩緩繞了一圈，“到了成都，不必急攻。圍而不打，等他們自己開門。”
姜維微微一怔：“陛下莫非是想?”
“諸葛亮被朕擒了，趙雲、魏延、關興、張苞等數名宿將盡數戰死。”曹叡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被反覆磨過的刀，薄而利。
“蜀中己無大將可守。劉禪他不會死守成都的。就算他想，他身邊那些人也不願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風從半開的窗欞裡灌進來，吹動他袍角的繡紋：“把大軍紮在城下，等幾天，自然會有人把城門開啟。”
姜維沒有再問，低頭抱拳：“臣，明白了。”
“對了。”曹叡轉過身，燭火在他側臉上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輪廓，“不許傷劉禪性命，帶回洛陽，讓他和諸葛亮團聚。
諸葛亮的妻兒也不可驚動，一併請來便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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