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是第二天一早知道這事的。
他當時正窩在自家廊下的竹榻上眯著眼曬太陽,手裡提著一壺美酒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聽辟邪把原委一五一十說完。
龐統停了片刻,沒有立刻說話。他慢騰騰地坐起來,把酒壺擱在竹榻上,用指節叩了叩竹榻的邊緣,像是在敲一個決定。
片刻後他起身進了屋,出來時換了身整潔的舊袍,對辟邪擺了擺手:“知道了,我去找老狐狸。”
賈詡那日正在後院擺棋局,黑白二子各據半壁,走勢極緩,像是他跟自己下了一整個上午。
“呦呵,老狐狸,你居然還有閒情在這下棋?”
賈詡眼皮都不帶抬一下,依舊在研究他的棋盤,首到龐統在他對面坐下,這才不緊不慢開口:“小鳳凰,幾天不見,怎麼脾氣這麼火爆了?上火了就去找董奉給你開開去火的藥,老夫這可沒有法子幫你降火。”
龐統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湊過去道:“你就不好奇我為啥這麼火大?”
“不好奇。”賈詡說著便落下一子。
“你就不好奇為啥我今天來找你?”
“不好奇,肯定是閒的沒事幹。”
察覺到龐統憤怒的眼神,賈詡這才看向他,好奇道:“咋了這是?”
“你的寶貝徒弟被諸葛亮欺負了,人孩子現在一個人躲在偏殿正委屈著呢。”
龐統隨即便把曹叡被諸葛亮指著鼻子罵的事告訴了賈詡。
一說完,賈詡手裡的棋子就擱回了棋簍,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沒有多問,站起身拄著竹杖就往外走,步履比平時快了不少。
龐統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踱著,臉上難得沒什麼表情,只低低說了一句:“老狐狸,你去哪兒啊?你慢點!”
賈詡很快便趕到了諸葛亮的臨時居住地,他看向跟在身後的龐統,沉聲道:“在這待著,別讓任何人來打擾老夫!”
“憑什麼,我也要進去!”
賈詡沒有理會龐統,獨自一人拄著柺杖走了進去。
“哼,老狐狸!”龐統沒好氣的坐在一邊,生著悶氣。
此時的諸葛亮正在宅院偏廳裡對著那盤殘局出神,忽然聽見院門被人推開。
他抬起頭時,賈詡己經拄著竹杖走進了廳門,玄色的舊袍下襬沾著些許塵埃,目光卻清亮得像一面被擦過的舊銅鏡。
“諸葛孔明,”賈詡開口,聲線不高,卻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薄而穩,“老夫有一事不明,想當面請教。”
諸葛亮連忙起身恭敬行了一禮:“太傅請說。”
“老夫就想問你一句話,老夫傾盡全力培養出來的聖皇徒弟,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竊國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