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的眼睛亮了。
它嘴角的弧度彎成了一個好看的月牙，露出兩排細密尖利的牙齒，那笑容在人類看來或許有幾分詭異，但李小蓮能感覺到，那是真心實意的歡喜。
“主人，我叫熾。”它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在我生死關頭，我曾發願，如果有誰能救我，我願意終生為奴，永不背叛。如今是您救了我，從今往後，我就是您的奴僕，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您讓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李小蓮心中一喜。
不是因為她多了一個“奴僕”，而是有熾這隻六階鮫人幫忙，尋找八爪墨章的事就有著落了。
她張了張嘴，想讓熾幫忙找那頭八爪墨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熾現在渾身是傷，連動彈一下都費勁，她怎麼好意思現在讓它去幹活？
算了，不急於一時。
等它傷勢好一些再說。
熾的聲音又在她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祈求：“主人……您能把我放進海里嗎？我的皮膚太久不接觸海水會乾裂的，現在這樣……傷會更嚴重的。”
李小蓮一拍腦門，她怎麼把這茬忘了。鮫人是海中妖獸，常年生活在海水裡，皮膚結構和身體機能都是適應海水環境的。
“行。”她二話不說，彎腰將熾從岩石上抱了起來。
熾的身體比昨天輕了一些，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也可能是因為它清醒了，身體不再像昏迷時那樣沉甸甸地往下墜。
但即使如此，一千多斤的重量加上兩丈多長的魚尾巴，抱起來依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李小蓮抱著熾往海邊走去，熾安靜地靠在她懷裡，銀白色的長髮垂下來，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它能感覺到李小蓮的體溫，對鮫人來說，人類的身體是溫熱的，和冰冷的海水完全不同。
走到海邊，海浪拍打著礁石，白色的泡沫在腳下翻湧。李小蓮找了一片水深的地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熾放進海水裡。
熾的身體接觸到海水的瞬間，它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它身上那些因為乾燥而微微翹起的鱗片在海水的滋潤下重新平復下來，緊緊貼服在皮膚上，恢復了那種光滑冰涼的質感。
熾整個人都沒入了海水中，只露出頭部。銀白色的長髮在水面上散開，像一團柔軟的雲霧，隨著海浪輕輕起伏。它閉上眼睛，深藍色的眼瞼微微顫動，像是在感受海水對傷口的溫柔撫慰。
但這份安寧只持續了片刻。
熾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身體微微一顫。它低下頭，看向海水中的自己。
那些還沒有痊癒的傷口，手臂上的、尾巴上的、腹部那道最深的撕裂傷，吸引了一大群小魚小蝦。
它們從礁石縫隙中鑽了出來，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蜂擁而來。
它們聞到了熾傷口中滲出的血腥味，瘋狂地湧上來，啄食鮫人那些壞死和新鮮的血肉。
熾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它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但深藍色的眼睛中滿是疼痛。那些小魚小蝦在它的傷口裡鑽來鑽去，每啄一下都像被針紮了一次，又疼又癢。它想揮手驅趕它們，但手一動，更多的魚群湧了上來。
李小蓮站在岸邊的礁石上，看到這一幕，眉頭一皺。
她幾步踏進海水中，彎下腰，一把將熾從海里撈了出來。海水順著熾的身體嘩啦嘩啦地往下淌，那些小魚小蝦掛在它的傷口上不肯鬆口，李小蓮伸手一一將它們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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