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船板偶爾發出的吱呀聲和窗外風聲的低沉嗚咽在船艙中迴盪。
沈翠的目光在艙內眾人身上緩緩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個靠窗坐著的年輕女修身上。
她猶豫了幾息,像是在做什麼心理建設,然後站起身,腳步輕而謹慎地穿過過道,走到李小蓮面前停下了。
“李道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李小蓮睜開雙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有事?”
沈翠搖了搖頭:“沒事……那個,我能在你旁邊坐嗎?”
李小蓮微微一怔,目光在沈翠臉上多停了一瞬。
這個年輕女修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怯意和不安,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兔子,急需找到一個能讓自己稍稍安心的角落。
李小蓮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偏偏選中了自己,但也沒有多想,點了點頭:“行啊。”
沈翠如釋重負,肩膀明顯鬆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感激的光:“多謝。”
她說完便挨著李小蓮身側盤膝坐下,動作輕而快,像是生怕多耽擱一瞬對方就會反悔似的。
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李小蓮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氣,似乎是某種清心靜氣的靈草薰染過的味道。
盤輕眉坐在斜對面,目光在兩人身上掠過,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便重新低下頭去看自己手中的玉簡。
飛舟繼續朝著天墉城的方向平穩飛行,船身偶爾因氣流的顛簸而微微晃動。
艙外的天色越來越暗,原本澄澈的靈界天空漸漸染上了一層渾濁的灰黃。
飛舟下方的地貌也在悄然變化,起初還能看到零星的綠意和低矮的丘陵,到後來那些綠色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裸露的灰褐色岩石和乾裂的土地,偶爾有一兩棵枯死的樹木歪斜地立在地面上,枝椏扭曲如爪。
路上偶爾會遇到一些被魔氣汙染的低階飛行魔獸。
那些魔獸體型不大,羽毛或鱗片上纏繞著一縷縷暗紅色的濁氣,雙目泛著渾濁的紅光,一旦感知到飛舟的氣息便嘶叫著撲上來。
好在飛舟外層佈設的防護陣法威力不俗,那些魔獸剛一靠近便被陣法的反震之力彈開,在半空中炸成一團團黑紅色的血霧,連飛舟的船身都觸碰不到。
不過他們運氣不算好。
飛行了一天後,他們遇到了鋪天蓋地的魔蟲群。
李小蓮正閉目調息,忽然感覺到船身傳來一陣密集而劇烈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持續不斷地撞擊船體。
她猛地睜開眼,朝外望去,瞳孔便微微縮了一下。
外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影遮天蔽日,將飛舟西面八方團團圍住。
那些魔蟲每一隻都有人頭大小,通體覆蓋著油亮的黑色甲殼,六條細足末端長著鋒利的倒鉤,口器呈環形張開。
它們如同一條黑色的洪流般撲向飛舟,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飛舟的防禦陣法在撞擊的瞬間驟然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罩,那些魔蟲一觸到光罩便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甲殼炸裂,黑色的汁液西濺開來,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但更多的魔蟲依然如潮水般湧上來,前一批剛剛炸成碎末,後一批己經飛到,撞擊聲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屋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