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大夫說了,晁姨娘身子瘦小,素有癸水不調的毛病,陽虛體寒,這陣子又連連進補,把身體折騰的更加糟糕,胎兒恐保不住,叫喬大官人有個心理準備。
大夫所言很快應驗,晁姨娘陸陸續續的又折騰了幾回,剛出正月,下體見紅,胎兒小產了。是個初成人形的男胎。
晁姨娘幾乎哭暈過去,妻妾們心知風雨欲來,噤若寒蟬,收斂性情,底下的莊客們感受到風聲鶴唳,個個夾緊尾巴做人,一步不敢錯,生怕做錯了事給了喬大官人由頭把怒火全發洩到自己身上。
喬大官人的確憋著滿腔怒火,細究那怒火之下,全是淒涼,生下來的全是女兒,唯一的兒子落了,莫非老天爺真的不準喬家有後?
這個時候他反倒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和平常一樣說說笑笑,掩去這份淒涼落寞。可他們全都避著他,連平時粘人的狗也不往他身邊湊,叫他備覺淒涼。
階上落寞地坐了半個時辰,半個人影也沒看見,喬大官人唉聲嘆氣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朝他飛奔來。
喬家的七位小姐全部被母親告誡不準靠近父親,省得惹他不快,唯有小八是脫韁的野馬,無拘無束。
她跑到喬大官人身前,問他,“爹,你不開心嗎?”
“誰跟你說我不開心?”
“姨娘她們都這樣說,她們說小弟弟沒生出來,你不開心。”小八童言無忌。
喬大官人臉色陰沉。
小八又問,“爹,你為什麼非要生小弟弟?”
喬大官人尋思跟你一個小孩說得著麼,小八自顧自嘟囔,“我就不喜歡小弟弟。”
喬大官人問,“為什麼?”
“沒有小弟弟,我會有很多嫁妝,有了小弟弟,我會有很少的嫁妝。”
“誰跟你說的這種話?”喬大官人勃然大怒,“是不是你娘,平時不聲不響的,暗地裡揣著這樣的心思,好孩子都給她教壞了。”
喬大官人扯過小八,啪啪啪給了兩巴掌,“不大點兒的東西,就知道什麼是嫁妝了,還敢爭多少,看我不揍你。”
喬大官人把孩子按在腿上,屁股都給抽紅了。
小八哭的撕心裂肺,哭聲太慘烈,喬大官人心裡也不是滋味,放開孩子,吼一聲,“不準哭了。”
哭聲沒停下,反而更兇了。抽噎的臉色通紅,滿臉淚水,直冒鼻涕泡,小八看到自己的鼻涕泡忽然笑了,咯咯的笑,哭的事也忘記了,自顧自玩起了鼻涕泡。喬大官人又氣又好笑,拈袖為她擦臉。
“才多大年紀,知道爭嫁妝了,你知道嫁妝是什麼嗎?”
“我知道嫁妝是好東西。”小八中氣十足地回答。
喬大官人發現小八這孩子不記仇,剛剛打完她,只要給她點好臉色,她還貼過來和你好。小八抱著喬大官人的胳膊說:“爹,我困了。”
“困了就回屋裡睡覺。”
小八“嗯”了一聲,然後歪到他懷裡。
春寒料峭的二月,室外不興睡人,喬大官人把孩子抱回臥室,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突然也一陣睏意襲來,他突然想起自己也一天一夜沒睡了。隨便揀了把搖椅躺上去。
春日的午後,貓兒也愛打盹兒,四下裡都是慵懶的氣息,他很快睡熟了。睡到哺時,醒來覺手臂痠麻,想抬起來活動活動,卻被重物壓著抬不起來,側頭看去,小八枕著他的手臂睡的香甜。
女孩蜷成小小一團,偎在他懷裡,臉龐沐浴著晚霞光,眼簾緊緊閉合,呼吸清淺。一切是那樣的靜好,喬大官人不忍心破壞這幅美好的畫面,含笑凝望女兒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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