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擦一邊溫柔款款地和我說:“你跑那麼急幹什麼,難道我是老虎,能吃了你?”
她話音裡帶著笑,一笑兩個酒窩,溫柔可人。
我一下子呆住了,一動不動。
她幫我擦乾淨臉,低頭從籃子裡取出一枚肉包子,“喏,吃吧。”
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就那麼呆呆瞅著。
“不要嗎?”
她又問了一嘴,我終於反應過來,接過包子狼吞虎嚥。我曾經那麼眼巴巴的看著,想吃一口那白麵暄軟的包子,心裡想著指不定是什麼神仙滋味呢,真的給我吃到了嘴裡,我什麼味道也沒嚐出來,只顧往嘴裡塞。我甚至懷疑我根本沒嚼,直接吞嚥了下去。
見我眨眼工夫吃掉一個包子,小娘子愣了好一會兒,繼而眼神中流露憐惜的情緒,又遞給我一隻肉包子。
見我又要囫圇吞下,她連忙阻止我,“慢慢吃。”
她撫了撫我的頭,起身離開了。
我手上拿著肉包子,輕輕的咬上一口,久違的肉的香味擴散開,我的眼眶瞬間溼潤。我跟在小娘子身後,看到她拐進棗花巷,最終進入一處民居。至此常在那邊晃悠。順帶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楊春杏,是剛剛成親不到兩年的小娘子,和丈夫居住在一起。
杏娘心善,看到我在附近晃悠會招手喚我進去,給我一些吃食,靠著她的接濟,那一年我過的不算太糟。至少再也沒經歷過瀕臨餓死的事。
杏孃的丈夫很討厭她接濟我,教育她不要往家裡招叫花子,他說叫花子就像野貓,知道哪個地方有食兒就會扎堆地聚過去,趕也趕不走。
杏娘沒有聽她丈夫的話,依然偷偷地救濟我,那是一個嚴寒的冬日晌午,杏孃的丈夫不在家,她招呼我到她家裡烤火。
炭火燒的很紅,我顫巍巍地伸出那雙滿是凍瘡的手,杏娘“呀”了一聲,抓過我的手看,“凍的這麼嚴重?”
我說:“還好啦,去年比這嚴重。”
她叫我等一等,旋即翻出家裡的凍瘡膏為我塗抹,問我身上哪裡還有凍瘡,腳上有沒有凍瘡?我怕她看到我髒兮兮的腳,只說沒有。她彷彿能讀懂我的窘迫,把凍瘡膏塞到我手裡,“你留著用吧。”
炭火映得她臉龐紅彤彤的,像是有三分醉意的模樣,眼睛尤其明亮有神,她問我,“你看得出來我有什麼不一樣嗎?”
我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遍,困惑地搖搖頭。
她站起來,在我面前轉了一圈,“現在呢,有沒有看出來。”
我說:“你好像胖了。”
“不是胖了,是懷孕了。”
她興奮地同我說她肚子裡懷了寶寶,明年秋天的時候孩子就能出生了。她臉上的笑容感染了我,我由衷地說:“恭喜你,杏娘。”
她摸摸我的頭,拿了一塊餅子給我吃。
後來回想起來,那段日子過得真快呀,由冬到春,由春到夏,由夏又轉到了秋,一晃兒到了杏娘分娩的日子。那一天她的家裡很熱鬧,爹孃、公婆,還有她的姐姐小姑子一大家子人都在。我只敢遠遠的觀望著,期待她順利分娩的訊息。
我想生孩子有一個時辰夠了,再不濟半日?然而我從早上等到了傍晚,也沒等到杏娘分娩的訊息,她的家裡人也由一開始的緊張、期待變成了焦灼。穩婆進進出出,每當她出來,眾人就圍著她問個不停,問過之後,臉色更不好了。杏孃的情況好像很不樂觀。
我看到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來,腥紅的,散發著濃重的腥氣,雖然隔著一條街,我彷彿能聞到那股腥氣,一陣陣地作嘔。
月亮升上來了,睏倦和疲乏一起襲擊了我,我隨便倚著牆根睡了過去,不知道睡到幾時,夜空依舊是朦朧的狀態,我聽到連成片的啜泣聲,大多來自女人,泣聲很低很低,卻不妨礙在極靜的暗夜裡鑽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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