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心性測試在演武場後面的一間石室裡進行。
石室不大，只有幾丈見方，四壁都是粗糙的青石板，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門。門上刻滿了陣法紋路，密密麻麻的，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楊逸塵站在門口，能感覺到那些紋路里隱隱有靈力在流轉——不是狂暴的那種，而是陰冷的。緩慢的，像一條蛇在暗處爬行。
張德站在石室門口，手裡拿著一炷香。香很短，只有普通香的三分之一長，大約能燒一炷香的工夫。
“規矩都聽清楚了？”張德掃了一眼剩下的考生，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進去之後，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慌。守住本心，幻象自然會破。實在撐不住了，就拍門，會有人放你們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楊逸塵身上。那個眼神很短，很輕，但楊逸塵捕捉到了——不是懷疑，不是試探，只是一種例行公事的打量。
“一個一個來。第一個，劉鐵柱。”
劉鐵柱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木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張德把那炷香點燃，插在門邊的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畫出一個個扭曲的圈。
楊逸塵站在人群最後面，靠著牆壁，閉著眼睛。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心性測試，考驗的是道心。幻陣會根據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弱點和慾望，製造出最真實的幻象。有的人會看到自己最害怕的東西——死亡。失敗。失去親人；有的人會看到自己最渴望的東西——力量。財富。地位。不管看到什麼，只要心生貪戀或者恐懼，幻象就會越纏越緊，直到把人徹底吞沒。
他怕什麼？他渴望什麼？
楊逸塵在心裡問自己這個問題。答案是明確的——他怕死，怕暴露，怕失去石髓。他渴望力量，渴望變強，渴望有朝一日不再被人叫廢物。
但這些都不是幻陣能利用的。因為他的恐懼和渴望，都是真實的。真實的東西，反而最難被幻象動搖。他知道自己怕什麼，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怕。這種清醒的認知，是幻陣最大的剋星。
他最怕的，不是幻象裡的妖魔鬼怪，而是真實世界裡的趙虎。王浩。張德。這些人他每天都在面對，每天都在應付。幻陣能把他們變得再真實，也不可能比真實的他們更可怕。
他最渴望的，是力量。但幻陣能給他的力量，都是假的。他手裡有石髓，有五行歸元功，有實打實的感氣期九層修為。幻陣給他再多的力量，也比不上他自己一步一步修煉出來的東西。
所以他不怕。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不怕。
一炷香是及格，兩炷香是優秀。他需要的是及格，不多不少。太快破陣，顯得他心性太強，會引人注目。太慢破陣，分數太低，可能被淘汰。他要把時間控制在剛好一炷香，拿一個六十分，把總分拉下來。
“第二個，王石頭。”
“第三個，趙大山。”
一個一個地進去，一個一個地出來。有的人堅持了半炷香就拍門了，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有的人堅持了一炷香，出來的時候滿頭大汗，但眼神還算清醒。還有一個人堅持了將近兩炷香，出來的時候面色如常，腳步穩健，張德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楊逸塵默默記著時間。那個堅持了兩炷香的人，名字叫陳風，是第一場考了七十五分。第二場考了八十分的傢伙。他的總分已經很高了，再加上心性測試的優秀，外門弟子的名額基本穩了。
楊逸塵不想和他比。他只想及格。
“第十五個，楊逸塵。”
張德叫到了他的名字。
楊逸塵低著頭，從人群后面走出來。他的腳步很慢，肩膀微微佝僂著，看上去就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有幾個考生在竊竊私語，大概是在說他前兩場的“運氣”。他沒有理會，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外面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石室裡很暗，只有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絲光線，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是那種讓人安心的檀香，而是一種甜膩的。讓人頭暈的香氣。楊逸塵屏住呼吸，站在門口，沒有急著往裡走。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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