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走了，演武場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大半，天邊的金紅色變成了深紫色。遠處的蒼梧山脈隱沒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演武場上的青石板還殘留著白天的餘溫，踩上去溫溫的。
楊逸塵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外門弟子宿舍。那裡的燈已經亮了，一盞一盞的，像天上的星星。三年前，他剛來落霞宗的時候，每天晚上都看著那些燈光入睡。那時候他想，什麼時候他也能住到那裡去。
現在，他可以去住了。
但他沒有急著去。
他轉過身，看著演武場的另一頭。那裡是雜役處，是一排低矮的石屋，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個角。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三年前，他被一個仙人帶到落霞宗，然後被扔進雜役處。所有人都說他是廢物，說他一輩子都只能當雜役。他在礦洞裡挖了三年礦石，被人罵了三年廢物，被人欺負了三年。
但他沒有放棄。他在礦洞裡找到了石髓，找到了功法，學會了陣法和煉丹。他從凡人變成了修士，從感氣期一層修煉到了九層。他殺了鐵背狼，打開了雲清子的遺蹟，拿到了五行歸元功。
現在，他站在這裡，穿著雜役弟子的粗布衣服，口袋裡揣著十五枚培元丹和二十三塊下品靈石，懷裡藏著石髓和五行歸元功的抄本。
他是外門弟子了。
不是靠運氣，不是靠施捨，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楊逸塵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外門弟子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還是很慢，肩膀還是微微佝僂著，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的眼睛總是低垂著，看著腳下的地面，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現在他的眼睛抬起來了一些，看著前面的路，不急不慢，穩穩當當。
外門弟子宿舍在演武場的東邊，是一排新建的石屋，比雜役處的石屋大了三倍，也亮了十倍。每一間都有窗戶，有木門，門口還掛著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房間主人的名字。
楊逸塵找到了自己的那間。牌子上寫著“楊逸塵”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隨便寫的。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但比雜役處好太多了。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壺水。窗戶是開著的，晚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
楊逸塵把門關上，在床邊坐下來。他取出石髓，看了一眼。石髓安安靜靜地懸浮在意識海里，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器靈小石還在沉睡，但他能感覺到它在成長。
他把石髓收好，又取出五行歸元功的抄本，翻到第一頁。
“天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萬物乃成；五行相剋，萬物乃毀。修仙之道，在於順五行之生，逆五行之克，終歸一元。”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直到深夜。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像一面銀盤掛在蒼梧山脈的上空。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照在那本抄本上。
楊逸塵合上抄本，吹滅了油燈。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還在想著白天的事。考核的結果，張德的眼神，劉鐵柱的客套，那些雜役弟子的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認為他是運氣好。第一場剛好及格，第二場碰巧贏了，第三場勉強撐住。一切都是運氣，沒有實力。
他喜歡這個結果。
運氣好的人不會被人忌憚，只會被人羨慕。羨慕比忌憚安全得多。他可以在外門弟子裡繼續低調下去，繼續偽裝成一個運氣好的廢物。沒有人會注意他，沒有人會調查他，沒有人會發現他的秘密。
他可以安安靜靜地修煉，安安靜靜地變強，安安靜靜地等待機會。
楊逸塵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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