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趙鐵山往事
在等待的日子裡，楊逸塵又把趙鐵山的玉簡翻了出來。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學陣法，而是為了搞清楚一件事——落霞宗到底發生了什麼。趙鐵山是落霞宗上一代陣道第一人，他的死和宗門內亂有關。如果能從玉簡裡找到一些線索，也許能幫他判斷現在的局勢。
玉簡裡的內容他以前讀過很多遍，但每一次都是走馬觀花，只關注陣法傳承的部分。這一次，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不放過任何細節。
“吾乃落霞宗趙鐵山。吾之時代，落霞宗雖已衰落，然陣道一脈尚有傳承。吾一生鑽研陣法，略有小成，被宗門譽為陣道第一人。然宗門內亂，小人當道，覬覦吾之陣道傳承。吾不願同流合汙，亦不忍陣道斷絕，遂避居於此，將此生所學盡數留於此地。”
這段話他讀過很多遍，但這一次，他注意到一個以前忽略的細節——“覬覦吾之陣道傳承”。趙鐵山說的是“陣道傳承”，不是“陣法典籍”，也不是“陣旗陣盤”。陣道傳承，包括陣法典籍。陣旗陣盤，還有一樣東西——五行陣道。五行陣道是趙鐵山晚年的心血，以五行之力為根基，布天地之勢。這套陣道，非五靈根者不可修煉。趙鐵山不是五靈根，他為什麼要創一套自己不能修煉的陣道？
楊逸塵繼續往下讀。在玉簡的後半部分，趙鐵山詳細記錄了宗門內亂的經過。那一年，落霞宗發現了一部上古功法——《五行歸元功》。這部功法只有五靈根能修煉，修煉至大成，可五行歸元，成就大道。落霞宗的開山祖師就是五靈根，靠著這部功法建立了落霞宗，鼎盛時期曾是中州大派。後來開山祖師飛昇，功法失傳，落霞宗才逐漸衰落。那一年，有人在礦洞深處發現了開山祖師的遺蹟，找到了《五行歸元功》的殘本。訊息傳開之後，整個宗門都瘋了。長老們爭搶功法，弟子們互相殘殺。趙鐵山不願意參與這場爭鬥，但他知道這部功法對落霞宗的意義——如果能找到五靈根的傳人，重修煉這部功法，落霞宗也許能重新站起來。所以他偷偷把功法藏了起來，等一個合適的傳人。
但他的師弟周元朗發現了這件事。周元朗是金。火雙靈根，修煉天賦極高，一直覬覦宗主之位。他認為《五行歸元功》是落霞宗復興的關鍵，應該由他來保管。趙鐵山不同意——周元朗不是五靈根，修煉不了這部功法，他想要這部功法，不是為了落霞宗，而是為了自己的野心。兩個人爭執不下，最終翻臉。周元朗在長老會上告了趙鐵山一狀，說趙鐵山私藏宗門重寶，意圖不軌。長老們正為這部功法爭得頭破血流，一聽趙鐵山手裡有完整的功法，立刻調轉槍口，逼他交出來。趙鐵山不肯交。他知道，一旦交出去，這部功法就毀了。長老們會把它拆成碎片，你搶一段我搶一段，誰也練不成。他連夜離開宗門，躲進了礦洞深處。周元朗派人追殺他，他在礦洞裡東躲西藏，最後在這間密室裡坐化。
玉簡的最後一段話，趙鐵山寫得很慢，字跡有些顫抖。
“吾一生鑽研陣法，未曾想過會落得如此下場。吾不恨周元朗，亦不恨長老們。吾只恨自己修為不夠，不能保護這部功法。若有緣人得吾傳承，又是五靈根，當知此乃天意。五行歸元功，乃落霞宗開山祖師所創，唯有五靈根者可修煉。修煉至大成，可五行歸元，成就大道。吾將此功法藏於密室之中，有緣人自可尋得。望你善用，勿負吾望。”
楊逸塵把玉簡放下，沉默了很久。趙鐵山不是因為陣道傳承被害的，是因為五行歸元功。他為了保護這部功法，被自己的師弟陷害，被迫離開宗門，在暗無天日的礦洞裡孤獨地死去。而這部功法，現在就在楊逸塵的手裡。他早就拿到了——在雲清子的遺蹟裡，那面牆壁上刻著的就是五行歸元功的完整功法。他一直在修煉，一直在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在蒼梧山脈上，把那些山巒照得像銀子一樣。他想起了趙鐵山在礦洞裡的那間密室，想起了那具枯骨，想起了枯骨手裡握著的玉簡。趙鐵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等一個人——一個五靈根的傳人。他等到了。
楊逸塵轉過身，面對東方——那是礦洞的方向。他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師父，弟子楊逸塵，今日才知道您被害的真相。五行歸元功，弟子一直在修煉。您的遺願，弟子一定會完成。周元朗，弟子一定會替您清理門戶。您在天有靈，當能看到。”
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把那本五行歸元功的抄本取出來。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這部功法的來歷。開山祖師是五靈根，靠著這部功法建立了落霞宗。鼎盛時期，落霞宗曾是中州大派，弟子三千，元嬰修士數十，化神老祖坐鎮。後來功法失傳，宗門衰落，從中州搬到東荒，從一個萬人大派變成了一個幾百人的小宗門。而現在，這部功法在他的手裡。他是五靈根，他在修煉這部功法。他能走到哪一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辜負趙鐵山的期望。
他把抄本收好，取出一枚凝氣丹服下，閉上眼睛，開始修煉。靈力在體內流轉，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凝液期的修為在穩步提升，五脈已經打通了四條，足太陰脾經是最後一條。打通之後，他就能突破凝液期中期。他需要更快的修煉速度，更強的實力。因為暴風雨就要來了。他必須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第二天，他去煉丹堂的時候，蘇瑤正在收拾東西。她的桌上擺著幾個瓷瓶和幾本書，正在往儲物袋裡裝。看到楊逸塵進來，她抬起頭，表情比平時更嚴肅了。
“我要走了。”她說。
楊逸塵愣了一下。“走？去哪？”
“我師父傳來訊息，說宗門要出大事了。讓我去中州避一避。”蘇瑤的語氣很平靜，但楊逸塵聽出來了，那是一種無奈。“她說血刀門已經在集結兵力了，最多一個月就會打過來。長老們還在爭權奪利，誰也不肯出力。落霞宗，守不住了。”
楊逸塵沉默了一會兒。“蘇師姐一路小心。”
蘇瑤點了點頭，把一個瓷瓶遞給他。“這是剩下的凝氣丹和融元丹，你都帶上。還有這幾本丹方手抄本，是我這些年整理的，你也帶上。你煉丹的天賦比我強，這些東西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有用。”
楊逸塵接過瓷瓶和手抄本，不知道該說什麼。蘇瑤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告別，不是不捨，而是一種託付。
“你也要小心。”她說，“你是五靈根，在宗門裡沒有靠山，也沒有人會在意你的死活。真要打起來了，別逞能，能跑就跑。”
楊逸塵點了點頭。“我知道。”
蘇瑤轉過身，走出了煉丹房。她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平，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楊逸塵知道，她這一走，可能再也不回來了。他站在煉丹房裡，看著空蕩蕩的桌子和丹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坐下來，把蘇瑤留給他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收好。凝氣丹十二枚，融元丹三枚，丹方手抄本五本。這些東西，是蘇瑤這些年積累的心血。她把它們都留給了他。
他把東西收好，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煉丹房。丙字十二號，他在這個地方待了好幾個月。從清理丹爐的雜役，到蘇瑤的助手，到能獨立煉丹的學徒。蘇瑤教了他很多東西——靈藥的辨識。丹方的理解。火候的控制。神識的運用。這些東西，他會一直記得。
他走出煉丹房，關上門，把鑰匙還給了錢管事。錢管事正在喝茶，看到他進來，眼皮都沒抬。“蘇瑤走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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