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五行歸元功
沼澤地的夜晚比楊逸塵想象的要冷得多。水汽從泥沼裡蒸騰起來，凝結在草葉上，又順著葉尖滴落，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找了一塊相對乾燥的高地，在一棵老樹的根系之間坐下來，把儲物袋裡的東西重新清點了一遍。培元丹還有六十多枚，凝氣丹十幾枚，融元丹三枚。靈石倒是不少，中品靈石一百零三塊，下品靈石四十多塊。但這些靈石在荒野裡派不上用場，買不到東西，也換不來丹藥。他需要節省，每一枚丹藥都要掰成兩半用。
他把東西收好，從懷裡掏出那本五行歸元功的抄本。這本抄本他隨身帶著，從礦洞到落霞宗，從落霞宗到沼澤地，從來沒有離過身。以前他只是在修煉的時候翻一翻，看一看某一層的修煉方法，從來沒有從頭到尾完整地讀過一遍。現在他有時間了，有的是時間。他翻開第一頁，藉著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五行歸元功，落霞宗開山祖師所創，共分九層。第一層感氣期，淬鍊五臟；第二層凝液期，打通五脈；第三層融元期，結五丹；第四層育嬰期，五嬰合一；第五層化神期，五行化一；第六層通玄期，初悟法則；第七層合體期，自成天地；第八層渡劫期，演化輪迴；第九層道祖境，五行歸一，時空合一。”
楊逸塵的手指停在這一行字上。道祖境。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走到那麼遠。在雜役處的時候，他連感氣期都不敢想。在礦洞裡的時候，他最大的目標是凝液期。現在他是凝液期了，下一個目標是融元期。道祖境，那是比天還高的地方。他不敢想，但他記住了。功法分九層，從感氣期到道祖境，每一層都有詳細的修煉方法和注意事項。他翻到第一層，淬鍊五臟。這一層他已經完成了，但他還是仔細讀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走錯路。肝臟的淬鍊。心臟的淬鍊。脾臟的淬鍊。肺臟的淬鍊。腎臟的淬鍊，每一個步驟都和他做的一模一樣。趙鐵山在玉簡裡說過——“五行歸元功的修煉，首重五行平衡。五臟淬鍊的順序不重要，重要的是五種屬性的靈力必須同步增長。任何一種屬性超前了，都會打破平衡，輕則修為停滯，重則走火入魔。”他在淬鍊五臟的時候，木屬性和火屬性一直比其他的強，但他用金線草。寒露草。地龍鬚三種靈藥把金。水。土補了上來，勉強維持了平衡。現在想起來，還是有些後怕。
他翻到第二層，打通五脈。手太陰肺經屬金，足少陰腎經屬水，足厥陰肝經屬木，手少陰心經屬火，足太陰脾經屬土。五條經脈，每一條都需要用對應屬性的靈力去打通。打通的過程，比淬鍊五臟更加痛苦，也更加危險。他在落霞宗的時候已經打通了四條，只差足太陰脾經。但他一直沒有急著打通最後一條，因為趙鐵山在玉簡裡說過——“五脈打通，須一氣呵成。斷斷續續，則靈力不暢，後患無窮。”他以前不懂什麼叫“一氣呵成”，現在懂了。五條經脈不是獨立的，它們透過五臟連線在一起。肝屬木，心屬火，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打通一條經脈，五臟裡的靈力就會順著這條經脈流動，增強下一條經脈的打通速度。但如果打通了一條就停下來，靈力就會堵在那條經脈裡，形成淤塞。時間久了，淤塞會越來越嚴重，最後整條經脈都會廢掉。他停下來是對的，但停的時間太長了。他需要儘快打通足太陰脾經，讓五脈貫通。
他翻到第三層，結五丹。這一層他從來沒有仔細看過，因為他覺得離自己太遠。但現在他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細。第三層，融元期，結五丹。普通修士只結一顆金丹，五行歸元功要結五顆——金。木。水。火。土，五臟各一顆。五顆金丹在丹田裡各據一方，五行相生，靈力源源不斷。結丹的過程，需要大量的五行靈力，需要精確的五行平衡，需要強大的神識控制。稍有不慎，金丹就會炸，炸了就是走火入魔，輕則修為全廢，重則當場暴斃。楊逸塵把這一層讀了三遍，然後合上抄本，閉上眼睛。他知道，他必須轉修五行歸元功。以前他修煉的是青元訣，雖然也是五行功法，但那是通用的基礎功法，和五行歸元功比起來，一個是土路，一個是官道。青元訣能把他帶到凝液期，但帶不到融元期。他要想繼續往上走，必須轉修。轉修的過程很危險，要廢除原來的功法，重新修煉。廢除功法的過程，等於把已經建好的房子拆了，在原址上重建。拆的時候不能傷到地基，建的時候不能歪了樑柱。稍有不慎，房子就會塌，地基也會毀。但他沒有選擇。
他把抄本收好，站起來，在沼澤地裡找了一個更隱蔽的地方——一棵倒伏的老樹下面，樹根和泥土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洞穴。洞口很小，只能容一個人爬進去，裡面卻有兩三尺寬。他在洞裡鋪了一些乾草，把洞口用樹枝和泥巴封住，只留了幾個小孔透氣。然後他盤腿坐下，把所有的丹藥都取出來，擺在面前。培元丹。凝氣丹。融元丹，六十多枚，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廢除青元訣。
廢除功法的過程，比他想象的要痛苦得多。青元訣的靈力已經和他的經脈融為一體，像樹根扎進了泥土裡。要把它們拔出來，不是拔一根草，是拔一棵大樹。他引導著丹田裡的靈力，一點一點地往外排。靈力從丹田流出來，順著經脈往外走，走到皮膚的毛孔裡，消散在空氣中。每消散一絲靈力，他就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塊。經脈在痙攣，丹田在收縮，五臟在顫抖。疼，疼得他渾身發抖，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把乾草都打溼了。但他沒有停。他咬著一塊布，把所有的疼痛都嚥進肚子裡。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丹田裡的靈力越來越少，從一汪湖水變成一窪水坑，從水坑變成一小灘，從小灘變成幾滴。最後幾滴靈力排出體外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口被抽乾了的水井，乾涸。龜裂。空虛。他的修為從凝液期跌回了感氣期，不，比感氣期還低。他現在連感氣期一層的靈力都沒有了。他就是一個凡人。一個比普通人還不如的。五臟受損。經脈痙攣的凡人。
但他沒有時間休息。他必須趁著經脈還沒有完全閉合，把五行歸元功的靈力灌進去。他取出一枚培元丹，放進嘴裡，咬碎，嚥下去。培元丹的靈力在胃裡化開，他沒有用青元訣的方法去引導，而是用五行歸元功的方法——先引到肝臟。肝屬木，木主生髮。靈力湧入肝臟的時候，他感覺像有一把鈍刀在割他的肝。疼，比剛才廢除功法的時候還疼。他咬著布，沒有叫出聲。靈力在肝臟裡轉了一圈，順著肝經往下走，走到足厥陰肝經。這條經脈他以前打透過，但現在青元訣的靈力被排空了，經脈裡空蕩蕩的，像一條幹涸的河床。靈力在河床裡流淌，滋潤著乾裂的河壁。
一個周天之後，靈力從肝經回到丹田。丹田裡終於有了一絲靈力，像乾涸的湖底終於有了一滴水。但這一滴水太少了，不夠。他又取出一枚培元丹服下，靈力湧向心臟。心屬火，火主溫熱。靈力湧入心臟的時候，他感覺心臟被一團火包裹著，燒得他喘不過氣來。但他忍住了。靈力在心經裡轉了一圈，回到丹田。丹田裡的靈力多了一些，從一滴變成了一小灘。第三枚培元丹，脾臟。第四枚，肺臟。第五枚，腎臟。五個臟器，五條經脈，五枚培元丹。丹田裡的靈力終於有了一小窪，像一場小雨之後積在坑裡的水。但這還不夠。他需要更多的靈力，需要把五行歸元功的第一層重新修煉一遍。淬鍊五臟。他在青元訣的時候已經淬鍊過了，但那是青元訣的淬鍊，不是五行歸元功的。五行歸元功的淬鍊更深。更細。更徹底。他需要把五臟重新淬鍊一遍，讓它們能儲存五行歸元功的靈力。
這個過程，比他第一次淬鍊五臟的時候還要痛苦。第一次是從無到有，現在是推倒重來。他咬著牙，一枚一枚地服用培元丹，一寸一寸地淬鍊五臟。肝臟。心臟。脾臟。肺臟。腎臟，每一個臟器都要重新來過。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洞外的光線亮了幾次，又暗了幾次。可能是兩天，也可能是三天。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知道疼。
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意識海里的石髓動了。石髓在意識海里緩緩旋轉，散發出一股溫熱的能量。那股能量從他的意識海流出來，順著脊柱往下走，流遍全身。經脈的痙攣緩解了，五臟的疼痛減輕了，丹田裡的靈力開始穩定下來。他趁這個機會，把最後一枚培元丹服下，引導靈力走完最後一個周天。五行歸元功，第一層，淬鍊五臟，完成。丹田裡的靈力終於穩定了，比青元訣的時候少了將近一半，但更凝實。更純淨。更有韌性。他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修為從凝液期跌到了感氣期九層，但根基比以前穩了十倍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