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沒有接話，低下頭繼續整理靈藥。楊逸塵把瓷瓶收好，走到丹爐前，開始清理昨天的藥渣。他一邊清理，一邊在腦子裡推演蘇瑤昨天講的那些丹方。培元丹他已經很熟悉了，凝氣丹還差一些，療傷丹更是隻懂了個皮毛。但他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清理完丹爐，他走到桌前，坐在蘇瑤對面。蘇瑤把一株靈藥推到他面前。
“今天講凝氣丹的第二轉。凝氣丹和培元丹不同，培元丹只有一轉，凝氣丹有三轉。第一轉融合靈藥，第二轉凝氣成形，第三轉固丹。最難的是第二轉，火候差一點，氣就散了。”
她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了一張圖。靈火的溫度曲線。靈藥的變化過程。神識的操控時機，每一個細節都標得清清楚楚。楊逸塵看著那張圖，腦子裡浮現出靈火在丹爐裡跳動的樣子。他閉上眼睛，在想象中煉了一爐凝氣丹。
睜開眼睛的時候，蘇瑤正在看他。那個眼神很平靜，但楊逸塵能感覺到，她在觀察他，在評估他，在判斷他到底能走多遠。
“你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凝氣丹的第二轉。”
蘇瑤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低下頭，繼續整理靈藥。楊逸塵坐在對面，看著她的手指在靈藥間穿梭。她的動作很快，很準，每一刀都恰到好處。這種精準，不是天賦，是千百次的練習。
他想起了自己練五行拳的時候，一個動作重複幾百遍。幾千遍，直到身體記住它。煉丹也是一樣，沒有捷徑，只有練。
“蘇師姐。”他開口了。
“嗯？”
“我能借你的丹爐練一爐嗎？”
蘇瑤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楊逸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把丹爐前的位子讓給他。
“用最少的量，試一爐培元丹。我在旁邊看著。”
楊逸塵走到丹爐前，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站在丹爐前，不是清理藥渣，而是煉丹。他的手放在丹爐上，能感覺到爐壁的餘溫。靈火從掌心湧出，丹爐底部開始泛紅。他按照蘇瑤教的步驟，把靈藥一味一味地投進丹爐。赤焰草。寒冰草。地黃根。青葉藤。金線花。每投一味藥，靈火的溫度就調整一次。
蘇瑤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半個時辰後，丹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噼啪”聲。不是清脆的。有節奏的那種，而是沉悶的。散亂的。楊逸塵知道，這爐丹廢了。他開啟蓋子，把藥渣倒出來。五枚丹藥，灰撲撲的，表面坑坑窪窪。
“火候大了。”蘇瑤說，“第三轉的時候應該用文火，你用武火。”
“我知道。”
“知道還錯？”
“手跟不上腦子。”
蘇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多練。”
楊逸塵把丹爐清理乾淨，重新取了一份靈藥。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每一味藥的投放，每一次火候的調整，都慢了一倍。蘇瑤站在旁邊，沒有催促，也沒有指點，只是看著。半個時辰後，丹爐裡又傳來一陣“噼啪”聲。這次比上次好一些，但還是很散亂。四枚丹藥，勉強成形，但表面粗糙，顏色不均。
蘇瑤拿起一枚，看了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藥性還在，能用。但品質太差，不能上交。你自己留著吧。”
楊逸塵接過丹藥，放在掌心裡。這是他第一次親手煉出來的丹藥，雖然品質差，但確實是他自己煉的。他把丹藥收好，又開始清理丹爐。
蘇瑤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煉丹的時候，也是這樣，手跟不上腦子，一爐丹藥廢了又廢。那時候她師父站在旁邊，也是這樣看著，不說話，不催促。她知道，煉丹這條路，沒有人能替你走，只能自己一步一步地來。
“你明天還來嗎？”她問。
“來。”楊逸塵頭也沒回。
蘇瑤沒有再說話。她坐回桌前，翻開丹方手抄本，繼續看。煉丹房裡很安靜，只有鏟子刮丹爐的聲音和她翻書的聲音。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個長，一個短，靠得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