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血洗落霞
血刀門打過來的那天，楊逸塵正在後山的修煉室裡練習掌心陣。預警陣被觸發的瞬間，他的手指停住了。不是全亮，是瘋狂地閃爍——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他站起來，把陣旗收進儲物袋，走出修煉室。後山很安靜，鳥不叫了，蟲也不叫了，連風都停了。這種安靜他遇到過兩次。一次是在蒼梧山脈的主峰下，鐵背熊出現的前兆；一次是在萬毒谷的谷口，毒蜂群出現的前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不是妖獸，是人。他從後山往下看，落霞宗的山門已經碎了。血紅色的人影從山門湧進來，像潮水一樣，漫過演武場，漫過外門弟子宿舍，漫過藏經閣，漫過煉丹堂。刀光在陽光下閃爍，慘叫聲在山谷裡迴盪。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血紅，手指攥緊了陣旗。他應該跑。從後山翻過去，穿過密林，翻過山樑，就能到青石鎮。到了青石鎮，再往南走，就能到南疆。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閉著眼睛都能走。但他的腳沒有動。蘇瑤還在煉丹堂裡。
他轉過身，往後山下面跑。跑得很快，比任何時候都快。碎石在腳下飛濺，樹枝刮破了道袍，他顧不上。他跑進外門弟子宿舍區的時候，那裡已經是一片廢墟了。木屋在燃燒，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睛。地上有屍體，有血，有散落的丹藥和法器。他踩過那些東西，繼續跑。跑到煉丹堂的時候，門已經碎了。他衝進去，看到蘇瑤站在丹爐前面，手裡握著一把小刀，臉色蒼白，嘴唇在發抖。她的面前站著兩個血刀門的弟子，穿著血紅色的道袍，手裡提著刀，刀上還在滴血。他們看到楊逸塵，轉過身來，刀舉起來了。
楊逸塵沒有停。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幾個縱躍就到了他們面前。左手的飛針射進第一個人的喉嚨，右手的匕首刺進第二個人的胸口。兩個人同時倒下去，刀掉在地上，發出噹啷的聲響。蘇瑤看著他，眼睛裡有恐懼，也有驚訝。“你......你怎麼回來了？”
“帶你走。”楊逸塵拉著她的手，往外跑。跑到煉丹堂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幾面陣旗，在門口布了一個迷霧陣和一個困敵陣。陣法啟用的瞬間，霧氣從地面上升起來，籠罩了門口方圓三丈。追上來的人衝進霧氣裡，什麼都看不見了，在霧氣裡亂轉。楊逸塵拉著蘇瑤，往後山跑。跑到後山腳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落霞宗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藏經閣塌了，煉丹堂塌了，演武場塌了，外門弟子宿舍塌了。山門碎了，石獅子倒了，匾額斷成兩截，橫在地上。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火海，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他轉過身，拉著蘇瑤，往後山上跑。
後山的路他走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走。但今天，這條路不一樣了。路兩邊的樹被砍倒了不少，地上到處是腳印和血跡。空氣裡有一股焦糊味，是靈藥被燒焦的味道。他拉著蘇瑤，跑得很快。蘇瑤的腿在發抖，但她咬著牙，沒有叫苦。跑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到了後山的半山腰。楊逸塵停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幾面陣旗，在路邊布了一個預警陣。然後他拉著蘇瑤，繼續往上跑。跑到後山的山頂，他停下來，看著山下的落霞宗。火還在燒，煙還在冒，慘叫聲還在迴盪。但已經聽不清了，隔得太遠了。
“楊逸塵......”蘇瑤的聲音在發抖。“我師父......我師父還在煉丹堂裡......”
楊逸塵沒有說話。他知道蘇瑤的師父已經死了。他在煉丹堂門口布陣的時候，用神識掃過裡面，看到了她的屍體。趴在桌上，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傷，血已經流乾了。他不能告訴蘇瑤。至少現在不能。
“走。”他拉著蘇瑤，往後山的另一邊跑。翻過後山，就是礦洞。礦洞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在那裡待了三年，每一條礦道。每一個岔路口。每一處塌方，都爛熟於心。那裡是他唯一的退路。他們跑進礦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礦洞裡很暗，很潮溼，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黴味。楊逸塵拉著蘇瑤，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蘇瑤的手很涼，在發抖，但她沒有哭。她咬著牙，跟著他走。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到了一個岔路口。左邊是主礦道，通往礦洞的深處；右邊是一條廢棄的礦道，通往趙鐵山的密室。楊逸塵選擇了右邊。廢棄礦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他走在前面，蘇瑤跟在後面。他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每一步都避開地上的碎石和灰塵，不發出聲響。蘇瑤跟在他後面，踩著他踩過的地方，走得很省力。這是他們第一次這樣走路，但蘇瑤好像天生就會。她跟著他，像影子跟著身體。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到了趙鐵山的密室門口。石門關著，上面的符文黯淡無光。楊逸塵把手放在石門上，靈力輸入，符文亮了起來，石門緩緩開啟。他拉著蘇瑤走進去，把石門關上。密室裡很暗，只有牆壁上幾塊發光的石頭，勉強能看清東西。石桌還在，石桌上的玉盒還在，枯骨還在。趙鐵山的枯骨盤腿坐在石桌後面，背靠著牆壁，手裡握著玉簡。楊逸塵走到枯骨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師父，弟子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密室裡格外清晰。蘇瑤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具枯骨，沉默了很久。
“這是誰？”她問。
“趙鐵山。落霞宗上一代陣道第一人。我的師父。”楊逸塵站起來，從儲物袋裡取出幾面陣旗，在密室門口布了一個困敵陣和一個殺陣。陣法布好之後，他在蘇瑤對面坐下來。“在這裡等著。別出去。”
蘇瑤看著他。“你呢？”
“我去外面看看。血刀門的人可能追過來。”
“我跟你去。”
“不行。你留在這裡。”楊逸塵的聲音很平靜，但很堅定。“外面危險。我一個人去，能跑。帶著你，跑不了。”
蘇瑤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小心。”
楊逸塵站起來，走出密室，沿著礦道往外走。他走得很快，但很輕。每一步都踩在暗處，每一步都不發出聲響。走到礦道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用神識掃了一下外面。外面有很多人，穿著血紅色的道袍，在廢墟里翻找東西。他們在找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們遲早會找到礦洞來。他轉身往回走，回到密室，把門關上。
“外面怎麼樣？”蘇瑤問。
“血刀門的人在翻廢墟。暫時沒發現礦洞。但遲早會發現的。”楊逸塵在她對面坐下來。“我們得在這裡待一段時間。等他們走了再出去。”
蘇瑤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在密室裡坐下來，背靠著牆壁，面對面。密室裡很安靜，只有呼吸聲和心跳聲。楊逸塵閉著眼睛，用神識監視著礦道里的動靜。蘇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楊逸塵。”她開口了。
“嗯？”
“你什麼時候拜的師父？”
“在礦洞裡。那時候我還是雜役弟子，在礦洞裡挖礦。找到了趙鐵山的傳承，拜他為師。”
“他教了你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