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上古蠱修遺蹟
第二天天還沒亮,楊逸塵就醒了。石室裡很暗,只有幾盞油燈在牆上搖曳,把影子投在巖壁上,像一群沉默的守夜人。厲風靠在石桌旁邊打盹,大刀橫在膝蓋上,手握著刀柄,隨時都能拔出來。鐵熊和其他散修蜷縮在角落裡,呼吸沉重,鼾聲此起彼伏。蘇瑤靠在他身邊,頭歪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很沉。她的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楊逸塵沒有動,讓她靠著。他看著那扇石門,門上的符文在油燈下泛著幽幽的光,像一隻隻眼睛在盯著他。他在腦子裡把破解禁制的步驟又推演了一遍。五行相生相剋的平衡點,他在昨晚已經找到了,但還需要驗證。禁制是活的,不是死的。它會變,會適應,會反擊。破解的過程,就像在下一盤棋,你走一步,它走一步。你必須比它多想三步,才能贏。
蘇瑤動了動,醒了過來。她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著楊逸塵。“你一夜沒睡?”
“睡了。醒得早。”楊逸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在安靜的石室裡格外清晰。他走到石門前,蹲下來,用手指輕輕觸控那些符文。符文微微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他的手指順著符文的紋路走了一遍,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符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他在腦子裡把這個圖案拆解成最基本的五行單元——金單元三個,木單元三個,水單元三個,火單元三個,土單元三個,一共十五個單元。每個單元都有自己的功能,有的負責防禦,有的負責反擊,有的負責預警。破解的關鍵在於同時壓制這十五個單元,讓它們無法互相支援。
“我開始了。”他站起來,從儲物袋裡取出三十六面陣旗。這是他最好的陣旗,每一面都用百年鐵木做旗杆,五品靈蠶絲織旗面,符文是用凝液期的靈力刻的。他把陣旗按五行方位插在石門前面——東方木,南方火,中央土,西方金,北方水。每面陣旗之間用靈力線連線,形成一個巨大的五行破禁陣。陣法布好之後,他盤腿坐在陣法中央,閉上眼睛,將靈力注入陣旗。三十六面陣旗同時亮了起來,五種顏色的光芒在地面上交織,和石門上的禁制符文產生了共鳴。禁制的符文也開始發光,和破禁陣的光芒交織在一起。
金克木。破禁陣的金陣在切割禁制的木符。木符開始暗淡,但旁邊的水符立刻亮了起來,水克火——不對,水是生木的。水生木,水符在給木符補充靈力。木符又亮了起來。楊逸塵立刻調整策略,用土陣去壓制水符。土克水,水符暗淡了,木符也失去了補充,又開始暗淡。但火符又亮了,火生土,火符在給土符補充靈力。土符又亮了起來,水符也得到了恢復。他趕緊用木陣去壓制火符。木克土——不對,木是生火的。木生火,不能用木。他換成水陣,水克火。火符暗淡了,土符也失去了補充,又開始暗淡。但金符又亮了,金生水,金符在給水符補充靈力。水符又亮了起來。他用火陣去壓制金符。火克金,金符暗淡了,水符也失去了補充,又開始暗淡。
十五個單元,五種屬性,相生相剋,迴圈不息。壓住一個,另一個就起來;壓住兩個,第三個就起來。他的神識像一張網,同時罩住十五個單元,不讓任何一個冒頭。他的額頭開始冒汗,靈力在快速消耗。但他沒有停。他知道,只要有一個單元沒壓住,禁制就會反擊。反擊的力度,他扛不住。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他的靈力消耗了大半,神識也快撐不住了。但禁制的符文也開始暗淡了,一道一道地熄滅。金符滅了,木符滅了,水符滅了,火符滅了,土符滅了。十五個單元,全部熄滅了。
石門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然後,門緩緩打開了。
楊逸塵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的道袍被汗水溼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他的手指在發抖,是脫力的表現。他取出一枚培元丹含在嘴裡,藥力化開,靈力恢復了一些。他站起來,走到石門前,看著裡面。
門後是一條甬道,不長,只有十幾步。甬道兩邊的牆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光的石頭,將整個空間照得通明。甬道的盡頭,是一間更大的石室。他走進去,蘇瑤跟在後面,厲風也跟了上來。其他散修留在外面的石室裡,緊張地看著四周。
這間石室比外面的大了三倍。四周的牆壁上靠著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擺滿了各種東西——瓷瓶。陶罐。玉盒。卷軸。骨器。石器,什麼都有。石室的中央有一張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陶罐,陶罐的口被封死了,上面貼滿了符籙。石臺的旁邊還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幾枚玉簡和幾本厚厚的冊子。空氣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爛,不是黴變,而是一種很古老。很深沉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裡沉睡了很久。楊逸塵用神識掃了一遍石室——沒有機關,沒有陷阱,什麼都沒有。但他感覺到了一種微弱的生命氣息,從那口大陶罐裡傳出來的。很微弱,像是一個嬰兒在沉睡。
他沒有急著去動陶罐,而是先走到木架前面,拿起一個瓷瓶,開啟看了看。裡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他用指甲挑了一點,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是毒藥,很烈的毒藥。他把瓷瓶蓋好,放回去。又拿起一個陶罐,開啟,裡面是一些暗紅色的液體,黏稠得像血。他聞了聞,是毒蟲的體液,混著靈藥和礦石粉末。他又拿起一個玉盒,開啟,裡面是一排排的蟲卵。蟲卵很小,只有米粒那麼大,通體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能看到裡面有東西在蠕動。他數了數,有幾十枚。他的心跳加速了——蠱蟲卵。
他把玉盒蓋好,放到一邊。然後拿起一個卷軸,展開。卷軸很長,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還配著圖畫。他粗略地掃了一遍——是蠱蟲的培養方法。從蟲卵的孵化,到幼蟲的餵養,到成蟲的馴化,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他把卷軸收好,又拿起另一個卷軸。這一卷是毒藥的煉製方法。各種毒藥的原料。配比。煉製步驟。注意事項,應有盡有。他把這個卷軸也收好。
蘇瑤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這裡的東西太多了。我們帶不走。”
“挑重要的拿。”楊逸塵的聲音很平靜。“蠱蟲卵。培養典籍。毒藥丹方,這些都要帶走。其他的,能拿多少拿多少。”
蘇瑤點了點頭,開始翻找木架上的東西。她的動作很快,但很輕,生怕驚動了什麼。厲風站在石臺旁邊,看著那口大陶罐。他的眉頭皺著,手握著刀柄。“這裡面有東西。”他說。
“我知道。”楊逸塵走過去,站在陶罐前面。他用手摸了摸罐壁,陶罐微微發熱,裡面有東西在動。很慢,很輕,像是心跳。他低頭看了看罐口的符籙。符籙已經很舊了,紙張發黃發脆,上面的字跡也模糊了。但符籙的力量還在,微弱地運轉著。他仔細辨認了一下符籙上的符文——是封印符,專門用來封印活物的。這個陶罐裡,封著一隻蠱蟲。一隻活著的。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蠱蟲。
“要不要開啟?”厲風問。
楊逸塵沉默了一會兒。“不急。先看玉簡。”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枚玉簡,將靈力輸入其中。玉簡亮了起來,一段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吾乃蠱元子,上古蠱修。遊歷南疆,見此谷中毒蟲橫行,遂建此洞府,以蠱制蠱,鎮守一方。吾之道,不在殺伐,而在平衡。毒蟲亦生靈,不可盡滅。故留此遺蹟,以待有緣。若能得吾傳承,當以濟世為懷,勿以殺戮為樂。”
蠱元子。天蠱宗的宗主就叫蠱元子,但那是現在的蠱修,不是這個上古蠱修。也許是同名,也許是傳承。楊逸塵繼續往下讀。
“吾之傳承,分為三部分。一曰蠱蟲培育之法,收錄於此間木架之上,共三十六卷。二曰毒藥煉製之法,收錄於此間木架之上,共二十四卷。三曰噬靈蠱培育之法,乃吾畢生心血所悟,收錄於石桌之上,共三卷。噬靈蠱者,上古異種,能吞噬靈力,進化至極致,可吞噬萬物。然培育極難,需以靈藥為食,以毒藥為引,以神識為控。稍有不慎,蠱蟲反噬,輕則重傷,重則殞命。有緣人若欲培育,當慎之又慎。”
噬靈蠱。這就是他來的目的。楊逸塵把玉簡放下,拿起桌上的三本冊子。冊子很厚,每一本都有上百頁。他翻開第一本,第一頁上寫著“噬靈蠱培育總綱”七個字。下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還配著圖畫。蟲卵的孵化——溫度。溼度。靈氣的濃度,每一步都有嚴格的要求。幼蟲的餵養——什麼階段喂什麼靈藥,什麼階段喂什麼毒藥,什麼階段喂什麼礦石粉末,每一種食物的配比和用量都寫得清清楚楚。成蟲的馴化——如何用神識與蠱蟲建立聯絡,如何讓蠱蟲認主,如何指揮蠱蟲戰鬥。進化——噬靈蠱分三個階段:幼蟲期。成蟲期。王蟲期。幼蟲期能吞噬感氣期修士的靈力,成蟲期能吞噬凝液期修士的靈力,王蟲期能吞噬融元期修士的靈力。進化需要大量的靈藥和毒藥,還需要特殊的契機。
他粗略地翻了一遍,把三本冊子都收進儲物袋。然後他走到石臺旁邊,看著那口大陶罐。陶罐裡的東西還在動,很慢,很輕。他低頭看著罐口的符籙。符籙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他能認出幾個符文——封。禁。鎮。這是一隻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蠱蟲。它還活著,但很虛弱。如果開啟陶罐,它可能會死,也可能會活。如果活了,它可能會認主,也可能會反噬。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開啟嗎?”蘇瑤走到他身邊,問。
楊逸塵沉默了一會兒。“現在不開啟。帶回去,準備好了再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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