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道祖》第116章 水之考驗(1)

作者:楊仕海·5個月前

第116章 水之考驗

北殿的門是關著的,門框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水”字,深藍色的,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楊逸塵推開門,走進去。北殿和南殿完全不同。沒有泥土,沒有植物,只有水。整個北殿就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水很深,看不到底。水面上漂著一些浮萍,淡綠色的,圓圓的,像一把把小傘。水裡有魚在遊,很小,很靈活,一閃就不見了。天花板上沒有陽光,只有一些發光的石頭,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水屬性靈力,溼漉漉的,黏糊糊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吸進滿滿的水汽。

殿中央有一塊石碑,露出水面半尺高。石碑上刻著幾行字。楊逸塵涉水走過去,水沒過了他的腳踝。膝蓋。大腿。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寒顫。他走到石碑前面,把上面的字讀了一遍。“水之考驗,以水屬性靈力為本。殿中有幻陣,以水為媒介,映照人心。入陣者,將見心中最痛苦之事。最恐懼之物。最渴望之物。能守本心,不為所動,則幻陣自破。破陣者,可得水屬性傳承。”

楊逸塵把這段話讀了三遍。水之考驗不是戰鬥,不是催生靈藥,是幻境。他在落霞宗考外門弟子的時候,進過幻陣。那時候他看到了自己在礦洞裡被鐵背狼追,看到了趙虎罵他,看到了王浩嘲笑他。那些幻象很真實,但他不怕。因為那些事他已經經歷過了,再經歷一次,也沒什麼可怕的。但這次不一樣。水之考驗的幻陣,是以水為媒介,映照人心。水能映照萬物,也能映照人心。它會把他心裡最深的痛苦。最深的恐懼。最深的渴望,全部映照出來。那些東西,比鐵背狼可怕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水池中央。水沒過了他的腰。胸口。脖子。他停下來,站在水池中央,閉上眼睛。水在流動,很慢,很輕,像一隻溫柔的手,撫摸著他的身體。他能感覺到水裡的靈力在流轉,順著他的毛孔滲進他的身體,流進他的意識海。然後,他看到了幻象。

他站在落霞宗的雜役處。面前是一排低矮的石屋,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個角。他穿著雜役弟子的粗布衣服,手裡拿著一把掃帚。地上全是落葉,秋風蕭瑟,吹得那些落葉在地上打轉。他的手上全是繭子和傷疤,肩膀上有挑水磨出的血痕。他的肚子很餓,昨天只吃了一個饅頭,今天的早飯還沒有著落。他站在雜役處門口,看著那些石屋,沉默了很久。這是他在落霞宗的第一年,最苦的那段日子。幻陣把他最痛苦的記憶翻了出來,不是讓他回憶,是讓他重新經歷一遍。他能感覺到飢餓,感覺到寒冷,感覺到肩膀上的疼痛。他能聞到石屋裡的黴味,能聽到遠處外門弟子的笑聲。那些笑聲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握著掃帚,開始掃地。一片一片地掃,很慢,很仔細。他知道這是幻象,但他不能逃避。逃避,幻陣就會把他困住。他必須面對,必須接受,必須放下。他掃完了落葉,又去挑水。水桶很重,扁擔壓在肩膀上,磨著傷口,疼得他直冒冷汗。他咬著牙,一桶一桶地挑,把水缸灌滿了。然後去劈柴,劈完柴去洗衣服,洗完衣服去打掃演武場。他把幻陣裡的一天過完了,像他在落霞宗雜役處過的每一天一樣。沒有抱怨,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做。因為他知道,這些苦,他已經吃過了。這些痛,他已經受過了。這些日子,他已經熬過來了。他不再是那個雜役弟子了。他是楊逸塵,凝液期巔峰的修士,沉瑤閣的老闆,黑風寨的恩人。他有五行歸元功,有趙鐵山的陣道傳承,有蘇瑤的丹方手抄本,有石髓液,有暗器,有毒藥,有五隻噬靈蠱。這些東西,讓他從落霞宗的雜役處走到了南疆的黑風寨。他不會再回去了。

幻象碎了。他站在落霞宗的內院裡。面前是趙鐵山的密室,石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他走進去,看到趙鐵山的枯骨盤腿坐在石桌後面,手裡握著玉簡。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枯骨動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沒有眼睛,沒有嘴巴,但他在說話。“你來了。”

“師父,弟子來了。”

“你拿到五行歸元功了?”

“拿到了。”

“你突破融元期了?”

“突破了。融元期巔峰。”

“你找到五行歸元功的完整傳承了?”

“找到了。在巫神殿裡。”

枯骨沉默了一會兒。“你受苦了。”

楊逸塵搖了搖頭。“不苦。弟子應該做的。”

枯骨又沉默了一會兒。“我的仇,你報了嗎?”

楊逸塵沉默了很久。“還沒有。周元朗投了血刀門,弟子打不過他。但弟子會努力修煉,等弟子突破到育嬰期,就去殺他。”

枯骨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楊逸塵跪在那裡,看著那具枯骨。他知道這是幻象,趙鐵山已經死了,殘魂也散了。但他不想走。他想多陪師父一會兒。在礦洞裡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見過師父的面,只在玉簡裡聽過師父的聲音。現在師父就在他面前,雖然是假的,但他不想走。他跪了很久,直到枯骨慢慢消散,變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他站起來,走出密室。幻象碎了。

他站在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面前是一片荒漠,沙子和碎石,一眼望不到邊。風很大,吹得沙子滿天飛,打在臉上生疼。他站在荒漠裡,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他走了很久,走了很遠,但荒漠沒有盡頭。他開始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不知道自己是誰。他跑起來,拚命地跑,但荒漠還是沒有盡頭。他跑不動了,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沙子埋住了他的腿。腰。胸口。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站不起來。沙子埋住了他的脖子。下巴。嘴巴。他不能呼吸了。他閉上眼睛,等著死。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楊逸塵。”

是蘇瑤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看到蘇瑤站在他面前。她穿著一件青色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的手裡端著一碗湯,湯是熱的,冒著白氣。“喝點湯。”她說。他接過湯,喝了一口。湯很鮮,熱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喝完湯,把碗放下。蘇瑤看著他,笑了。“你沒事吧?”

“沒事。”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荒漠不見了,他站在北殿的水池裡。水沒過了他的腰,涼涼的,很舒服。他的臉上有淚痕,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流的。他用手擦掉,走出水池,站在石碑前面。石碑上的字還在,但幻陣已經破了。他走到石臺前面,開啟玉盒。玉盒裡放著一枚玉簡和一本薄薄的冊子。他先拿起玉簡,將靈力輸入其中。玉簡亮了起來,一段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水之傳承,以水之柔韌為本。水主潤下,變化萬千。修煉水屬性靈力者,需知水之無形,水之無相,水之無住。無形則不可捉摸,無相則不可名狀,無住則不可執著。能柔能剛,能靜能動,能清能濁。有緣人若得此傳承,當以水為鑑,照見本心。”

楊逸塵把玉簡收好,又拿起那本冊子。冊子很薄,只有幾頁。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水鏡心經”四個字。下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還配著圖畫。這是一套心法,以水為媒介,照見本心,明心見性。修煉到高深之處,能看透人心,預知未來。他把冊子收好,走出北殿。他的水靈力更加凝實了,丹田裡的水屬性金丹從深藍色變成了靛藍色,像一眼不見底的深潭。他的修為沒有提升,但他的心更堅定了。他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要修煉到育嬰期,去殺周元朗,為趙鐵山報仇。他要修煉到化神期,去中州,去靈界,去仙界,走到最高處。他要帶著蘇瑤,帶著厲風,帶著鐵熊,帶著黑風寨的散修們,一起走下去。

他站在巫神殿的走廊裡,看著前面的西殿。西殿的門是關著的,門框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火”字,赤紅色的,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他走過去,推開門。西殿裡熱浪撲面而來,像走進了丹爐裡。他的道袍瞬間被汗水溼透了,貼在身上。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了進去。火之考驗,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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