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道祖》第126章 血戰妖王(1)

作者:楊仕海·5個月前

第126章 血戰妖王

楊逸塵獨自站在山頂,山風呼嘯著從他身邊掠過,掀起他破碎的衣袍。他望著妖獸們狼狽逃竄的背影,那一群黑壓壓的 beast 潮水般退去,帶走了漫天的腥風血雨。他的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宣紙,沒有半點血色,嘴唇泛著駭人的青紫,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他的身軀瘦削得厲害,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他的修為從融元期初期硬生生跌落到了凝液期巔峰,那一身苦修而來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般,丹田裡空蕩蕩的,連金丹都暗淡了幾分。他的壽命也從三百年縮減到了兩百年,一百年的陽壽就這麼消散在了方才那一場慘烈的搏殺之中。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像是釘在夜空裡的北極星,任憑風狂雨驟,也不曾動搖分毫。他知道,他守住了黑風寨。這座山頭,這片土地,還有山上那些跟他一起拼過命的人,都還活著。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厲風身上。厲風就站在他身側三步遠的地方,那把大刀橫在胸前,刀身上滿是豁口和血痕。他的左臂已經徹底廢了,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像是掛在衣架上的空袖管。他的右臂也幾乎抬不起來,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不住地顫抖,虎口震裂了,血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刀柄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的臉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妖獸的,還有旁人的,血痂和塵土混在一起,糊了他滿臉滿脖子。但他在笑。他那張被血汙覆蓋的臉上,咧開了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孩子。“楊道友,”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摩擦,“你救了黑風寨。”

楊逸塵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像是連搖頭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是大家救了黑風寨。”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山風裡的一縷煙,隨時都會被吹散。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厲風,看向那些散修。一百多個散修,來時個個生龍活虎,如今死了五十個,傷了三十個,只剩下二十個還能站著的。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山頂上,有人靠著石頭,有人拄著兵器,有人坐在地上。他們渾身是血,渾身是傷,衣衫襤褸,形銷骨立。但他們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是黑夜裡的火把。他們看著楊逸塵,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佩服,佩服太淺了。不是感激,感激太輕了。那是一種很複雜的。很深沉的尊重,是一種把性命交託出去之後發現對方沒有辜負這份信任的踏實,是一種並肩走過鬼門關之後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楊逸塵站在那裡,山風從他背後吹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望著那些散修,沉默了很久。山頂上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和傷者壓抑的呻吟。他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那些臉上有血有淚有塵土,有疲憊有傷痛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度。“兄弟們,辛苦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山頂上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散修們也笑了。他們笑著,有人齜牙咧嘴地牽動了傷口,有人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有人笑得渾身發抖連兵器都拿不穩了。他們笑著,七嘴八舌地回了一句。“楊道友辛苦了。”這話說得參差不齊,有人聲音大,有人聲音小,有人說了兩遍才跟上,但每一個字都是從胸腔裡迸出來的,滾燙滾燙的。

楊逸塵轉過身,開始往山下走。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要把自己的腳印刻進這山石裡。他的身體很虛弱,腿在發抖,膝蓋在打顫,每走一步都覺得像是扛著一座山。但他的心很堅定,堅定得像這山底下的基岩,風吹不動,雨打不穿。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山,走過那些散修身邊時,有人朝他抱拳,有人朝他點頭,有人只是默默地看著他。他都一一回應,或點頭,或微笑,或只是看一眼。

他走到沉瑤閣門口,那扇木門半掩著,門楣上掛著的燈籠還在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搖晃。他推開門,走了進去。蘇瑤正在櫃檯後面等他。她沒有坐著,而是站在那兒,雙手撐在櫃檯上,身體微微前傾。她看到他進來,立刻站直了身子。她的眼睛紅了,眼眶裡蓄著淚,但沒有哭,一滴淚都沒有掉下來。她咬著嘴唇,把所有的情緒都死死地壓了回去。她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走過來扶著他,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易碎的東西。她扶著他走到櫃檯前面,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你受傷了?”她問。聲音很平靜,但尾音有一點點顫。

“沒有。精血消耗太多,修為掉了。”楊逸塵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像是一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蘇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蒼白的嘴唇上,落在他凹陷的眼窩裡,落在他瘦削的顴骨上。她看了很久,然後說:“我給你熱碗湯。”她轉身走進了廚房,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楊逸塵坐在櫃檯前面,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窄得像是不堪重負。她的腰很細,細得像是一把就能掐住。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翻炒的聲音和油煙的味道從裡面飄出來,熱騰騰的,帶著一股家常的煙火氣。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把五隻噬靈蠱從瓷瓶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五隻蟲子安靜地趴著,甲殼上的紋路在微微發光,那光芒很淡,像是快要燃盡的燭火。它們也累了,跟著他一起拼了一場,靈力消耗得七七八八,需要好好休息。他把它們收回瓷瓶裡,貼身藏著,放在心口的位置。

蘇瑤端著湯從廚房裡走出來。她走得很快,但手裡的碗端得很穩,一滴湯都沒有灑出來。她把湯放在他面前,碗底磕在櫃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喝吧。”她說,聲音還是那樣平靜,但比方才多了一絲溫度。

楊逸塵接過湯,喝了一口。湯很鮮,是骨湯,熬了很久的那種,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粒蔥花。熱乎乎的湯從喉嚨一路滑下去,一直暖到胃裡,暖意從胃部向四肢蔓延開來,像是一股細細的暖流在冰冷的身體裡流淌。他一口一口地喝著,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他喝完湯,把碗放下,碗底乾乾淨淨,連一滴湯都沒有剩下。“蘇瑤,謝謝你。”他說。

蘇瑤搖了搖頭,動作很輕。“不用謝。”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你好好休息。”她伸手把碗收走,指尖碰到碗沿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轉身走進了廚房。

楊逸塵站起來,走向修煉室。他的腳步還是那樣重,但比方才穩了一些。他推開修煉室的門,走進去,在床上坐下來。床是石板的,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蒲草蓆,硬邦邦的,但他早就習慣了。他取出一枚培元丹,放在掌心看了看。那丹藥圓潤光滑,色澤溫潤,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他把丹藥含在嘴裡,那藥香在舌尖上化開,微微發苦,帶著一絲甘甜。他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沿著經脈一點一點地執行。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迴圈往復,生生不息。五顆金丹在丹田裡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靈力就強一分,金丹的光芒就亮一分。他的修為在慢慢恢復,從凝液期巔峰到凝液期巔峰,那是同一個小境界內的積累。從凝液期巔峰到融元期初期,那是一個大境界的跨越,需要足夠的積累和契機。他知道,要恢復到融元期巔峰,需要很長的時間,也許三個月,也許半年,也許更久。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活著,就有時間。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像是一面被磨洗過的銅鏡懸在天幕上。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在他眉目之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他的嘴角微微翹著,彎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堅定,那是一種經歷過生死之後淬鍊出來的堅定,不張揚,不凌厲,卻像是一把被反覆鍛打過的刀,看似平淡無奇,實則鋒芒內斂。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從踏入修仙這條路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他也知道自己要走向哪裡。他要變強,強到能夠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強到能夠守住自己想守住的東西,強到能夠殺了周元朗為趙鐵山報仇。這條路很難走,佈滿了荊棘和坎坷,到處是陷阱和危機,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但他不怕。他有什麼好怕的呢?他有五行歸元功,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有趙鐵山的陣道傳承,那是師父留給他的最寶貴的遺產。他有蘇瑤的丹方手抄本,那裡記載著無數種丹藥的煉製之法。他有石髓液,有暗器,有毒藥,有五隻噬靈蠱。這些東西,足夠他走很遠了。只要他不死,只要他不放棄,總有一天,他能夠走到自己想去的那個地方。

他閉上眼睛,繼續修煉。靈力在體內流轉,五顆金丹在丹田裡緩緩旋轉,五行之力在經脈中奔湧,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河流。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空明的狀態,外界的一切聲響都漸漸遠去,只剩下體內靈力的流轉聲,那聲音像是遠山的松濤,又像是深澗的流水。

他在等。等自己的修為恢復,等黑風寨重建,等蘇瑤煉出新的丹藥,等厲風的傷養好,等鐵熊的腿好起來。然後,他要去殺周元朗。為趙鐵山報仇。這是他對師父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承諾。他記得那一天,趙鐵山把陣道傳承交給他的時候,那雙蒼老的手在微微發抖。他記得趙鐵山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甚至連說話時嘴角的弧度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說:“逸塵,替我報仇。”楊逸塵當時點了頭,沒有說話,但那個頭點得很重,重得像是一座山壓在了肩上。

他不會忘。他永遠不會忘。有些東西可以忘,有些東西不能忘。趙鐵山的仇,不能忘。那些在黑風寨山腳下流過的血,不能忘。那些在月光下倒下去的身影,不能忘。他把這些都記在心裡,刻在骨頭上,融進血裡。不是為了仇恨而活著,而是因為有些債,必須有人去討。

修煉室裡很安靜,只有他綿長的呼吸聲。月光慢慢移動著,從窗欞的這一頭挪到了那一頭,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緩緩翻動時間的書頁。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方才多了一絲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種駭人的青紫,而是變成了淡淡的粉。他的修為在一點一點地恢復,像是春天裡融化的雪水,雖然緩慢,卻從未停止。

窗外有蟲鳴聲傳來,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遠處彈著一把看不見的琴。夜風穿過窗欞吹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氣,拂過他垂落在肩頭的髮絲。他的眉頭微微舒展著,不再是白天那種緊繃的。刀鋒一樣的神情,而是變得柔和了許多,像是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劍,鋒芒盡斂,只剩下沉沉的靜謐。

這一夜很長,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月光照著他,夜風拂著他,蟲鳴伴著他。他在修煉中沉沉睡去,又在修煉中悠悠醒來。丹田裡的五顆金丹緩緩旋轉著,每轉一圈,就亮一分。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夠讓他重新站起來。重新走上去的時機。他知道那個時機一定會來。他相信。就像他相信天一定會亮,春天一定會來,種子一定會發芽。

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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