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中州見聞
在中州的那十天,是楊逸塵這輩子見過最多強者。最多世家。最多繁華的十天。也是他這輩子最清楚自己有多渺小的十天。他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在南疆的時候,他見過厲風的融元期巔峰,見過蠱元子的融元期巔峰,見過妖潮中三頭融元期巔峰的妖王。他以為融元期巔峰就是強者了。到了中州他才發現,融元期巔峰,在這裡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修士,是育嬰期。化神期,甚至更高。他們不需要出手,光是站在那裡,氣息就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楊逸塵記得那一天。他們在一個叫青石鎮的地方休息——不是東荒那個青石鎮,中州也有一個同名的小鎮,比東荒的大得多,繁華得多。他站在客棧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一個穿著白色道袍的修士從他面前走過,修為育嬰期初期,看起來三十多歲,實際年齡不知道幾百歲。那人的步伐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他的氣息很強,強得像一座山從面前移過去,壓得楊逸塵的靈力都有了一絲滯澀。那人沒有看他,只是路過。但就是路過,也讓他感覺到了差距。不是靈力的差距,是境界的差距。融元期和育嬰期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層窗戶紙,是一道牆。一道他暫時還翻不過去的牆。
蘇瑤從客棧裡走出來,站在他身邊。“你在看什麼?”
“那個人。育嬰期初期。”楊逸塵用下巴指了指那個白色道袍的背影。
蘇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一會兒。“很強。”
“很強。”楊逸塵轉過身,走回客棧。“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幾天?”
“靈藥還沒買齊。至少三天。”
楊逸塵點了點頭。“三天就三天。”
接下來的三天,他每天都站在客棧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修士。凝液期的最多,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在忙什麼。融元期的也不少,三三兩兩的,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穿著便服,有的騎著靈獸,有的御劍飛行。育嬰期的少一些,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都是步履從容,不急不慢,像是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讓他們著急。化神期的他只看到過一次。那天傍晚,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不是雷聲,不是風聲,是靈力高速流轉的聲音。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天空。一道流光從南邊飛來,速度快得驚人,前一息還在天邊,後一息已經到了頭頂。那是一把劍,劍上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青色道袍,長髮披肩,面容模糊,看不清年紀。他的修為是化神期,氣息之強,壓得整條街的人都低下了頭。不是自願低頭的,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就像面對天災時,人會不由自主地彎腰。蹲下。躲藏。那不是恐懼,是敬畏。對力量的敬畏。
流光從頭頂掠過,消失在北邊的天際。街上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後才有人開口說話。“那是誰?”
“青玄宗的太上長老,化神期中期。聽說他要去北原辦點事。”
“化神期中期......我這輩子要是能到育嬰期,就知足了。”
“育嬰期?你能到融元期就不錯了。”
楊逸塵站在那裡,聽著那些人的對話,沉默了很久。化神期中期,離他還太遠。他現在是融元期初期,離融元期中期還有一段距離,離育嬰期更遠,離化神期更是遙不可及。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那天晚上,他在客棧房間裡修煉,蘇瑤在隔壁煉丹。靈力在體內流轉,五顆金丹在丹田裡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靈力就強一分。他的修為在融元期初期穩定下來,神識在覆蓋方圓三千二百丈穩定下來。他離融元期中期還有一段距離,但他能感覺到,那道門檻就在前面。不是看得到的,是感覺得到的。像走在一條黑暗的隧道里,看不到盡頭,但能感覺到風從盡頭吹過來。那是突破的氣息。
他睜開眼睛,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五行融元丹,放在掌心裡。丹藥只有黃豆那麼大,通體呈五色,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在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他用石髓液提純了一遍,丹藥亮了一下,五種顏色更加純粹了。他把丹藥放進嘴裡,嚥了下去。丹藥在胃裡化開,五股藥力同時湧入五臟。木屬性的靈力流入肝臟,肝臟裡的木金丹亮了一下;火屬性的靈力流入心臟,心臟裡的火金丹亮了一下;土屬性的靈力流入脾臟,脾臟裡的土金丹亮了一下;金屬性的靈力流入肺臟,肺臟裡的金金丹亮了一下;水屬性的靈力流入腎臟,腎臟裡的水金丹亮了一下。五顆金丹,五種顏色,在五臟裡同時亮了起來。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一個迴圈走完,五顆金丹都亮了一分。他繼續引導,第二個迴圈,第三個迴圈,第四個迴圈。
靈力在體內流轉,五顆金丹在丹田裡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靈力就強一分,金丹就大一分。從兩節拇指那麼大長到了三節拇指那麼大,從三節拇指那麼大長到了四節拇指那麼大。他的修為在增長,從融元期初期到融元期初期巔峰,從融元期初期巔峰到融元期中期。五顆金丹同時震動了一下,然後同時亮了一下。那光芒很亮,亮得他閉上了眼睛。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五顆金丹已經穩定在了融元期中期。他的神識從覆蓋方圓三千二百丈擴大到了三千五百丈,靈力儲量比以前多了一倍。融元期中期,他突破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不是那種僵硬的咔咔聲,是一種順暢的。自然的聲響。他的身體比以前更結實了,肌肉線條清晰,骨骼堅硬如鐵。他的五臟比以前更強了,每一次心跳都像一面鼓被敲響,每一次呼吸都像風箱在拉動。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在青石鎮上,把那些青石板路照得像銀子一樣。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銀色的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出房間,敲了敲隔壁的門。
蘇瑤開啟門,手裡還拿著一株靈藥。她的臉上有靈藥的粉末,鼻尖上沾了一點綠色的汁液。看到楊逸塵,她愣了一下。“突破了?”
“突破了。融元期中期。”
蘇瑤點了點頭。“好。明天出發?”
“明天出發。”
蘇瑤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天元城在北邊五百里。路上有妖獸。散修強盜。沙暴。你一個人去?”
“你留在青石鎮。等我到了天元城,站穩了腳跟,再回來接你。”
蘇瑤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一個人,行嗎?”
楊逸塵沉默了一會兒。“行。”
蘇瑤沉默了很久。“好。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