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閉關參悟
落霞宗後山的修煉室，是楊逸塵親手建的。青石壘牆，鐵木為門，頂上覆著三層陣法——隔音。防擾。聚靈。修煉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剛好容一人盤坐。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個聚靈陣，陣眼處嵌著一塊中品靈石，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室內凝成薄薄的白霧。楊逸塵盤腿坐在陣中央，面前擺著一個小瓷瓶，裡面裝著他用石髓液提純過的培元丹。他每天服用一枚，維持靈力不衰。更多的，他不用。化神的突破，靠的不是靈力，是悟性。靈力可以用丹藥堆，悟性不行。悟性要靠自己想，自己參，自己悟。誰也幫不了他。
他把五行歸元功的化神篇放在膝蓋上，翻開第一頁。這頁紙他已經翻過無數次了，邊角都捲了起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他還是從頭讀起，一字一句，慢慢地讀。
“化神之道，在於悟法。法者，天地之規則，萬物之根本。五行相生，萬物乃成；五行相剋，萬物乃毀。五行法則，乃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之一。悟透五行，則天地萬物，盡在掌中。”
他合上書，閉上眼睛。神識沉入體內，五個元嬰在五臟中緩緩旋轉。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一圈，一圈，又一圈。他看了無數遍，看了無數天，看得眼睛都酸了。可他還是看不到五行法則。他能看到元嬰，能看到靈力，能看到五行相生相剋的運轉。可法則，他看不到。它就在那裡，在元嬰的深處，在靈力的流動中，在五行的運轉裡。可他抓不住，摸不著，像水中的月亮，看得見，撈不著。
他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修煉室裡很安靜，只有靈石靈氣流動的聲音，沙沙的，像風吹過樹葉。他拿起面前的瓷瓶，倒出一枚培元丹，含在嘴裡。丹藥化開，藥力流入五臟，五個元嬰同時亮了一下。他閉上眼睛，繼續參悟。
日子一天天過去。修煉室裡沒有白天黑夜，只有靈石的靈氣在流動。他餓了就吃一枚培元丹，渴了就喝一口清水，困了就靠在牆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參悟，參悟累了就睡，睡了醒了再參悟。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兩個月。他只知道，他還沒有找到五行法則。
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年在歸墟的五行宗遺蹟裡，他看過一面牆壁，上面刻著五行宗的祖師留下的一段話。那段話他記了很久，卻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五行非金木水火土。金木水火土者，五行之形也。五行之形可見，五行之神不可見。見形者眾，見神者寡。欲見五行之神，當忘五行之形。忘形則見神，見神則悟道，悟道則化神。”他把這段話翻來覆去地念了無數遍。忘形則見神。忘掉金木水火土，忘掉五種屬性，忘掉相生相剋。可怎麼忘？他修煉的就是五行，他的五臟是五行，他的元嬰是五行，他的靈力是五行。五行是他的全部，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命。忘掉五行，他還有什麼？
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手是肉做的，有骨頭，有血管，有皮膚。不是金的，不是木的，不是水的，不是火的，不是土的。可他的手能拿起金劍，能握住木劍，能捧起水，能靠近火，能抓起土。他的手不是五行，卻能使用五行。他的身體不是五行，卻能容納五行。他的神識不是五行，卻能感知五行。那五行到底是什麼？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體內的元嬰，不再看靈力的流動，不再看五行的運轉。他把神識從體內收回來，放在修煉室的牆壁上。牆壁是青石砌的，青石是土。土生金，青石裡有鐵。鐵是金。金生水，鐵能吸水，水是水。水生木，水能讓草木生長，木是木。木生火，木能燃燒，火是火。火生土，火燒成灰，灰是土。一塊青石，從土中來，又回到土中去。它的一生，就是五行。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塊青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他明白了。
五行不是五種東西，是五種狀態。東西會變，狀態不會變。土可以變成石，石可以變成金，金可以變成水，水可以變成木，木可以變成火，火可以變成土。變來變去，還是五行。五行一直在那裡，從開天闢地的那一天起，就在那裡。他以前看不到，是因為他一直在看東西，沒有看狀態。東西會變，狀態不變。看到不變的東西，就是悟道。
他閉上眼睛，再次將神識沉入體內。這一次，他不看元嬰，不看靈力，不看五行的運轉。他看的是狀態。木元嬰的狀態是生髮，向上，向外，像春天的樹。火元嬰的狀態是溫熱，向上，向外，像夏天的太陽。土元嬰的狀態是厚重，居中，穩定，像大地。金元嬰的狀態是肅殺，向下，向內，像秋天的霜。水元嬰的狀態是潤下，向下，向內，像冬天的雪。五種狀態，五種方向，五種力量。它們在他的體內運轉，相生相剋，迴圈不息。這就是五行法則。不是東西，是狀態。不是死的，是活的。不是靜的，是動的。
他的神識猛地一震，五個元嬰同時發出嗡鳴。那嗡鳴聲很低，很沉，像大地的脈動，像江河的流淌，像森林的風聲，像火焰的噼啪，像金屬的震顫。五種聲音，融合在一起，變成一種聲音。那聲音穿透了修煉室的牆壁，穿透了落霞宗的山門，穿透了東荒的天空，一直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落霞宗的弟子們停下了修煉，抬頭望向天空。他們什麼也看不到，但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空氣中靈氣的流動變了，變得更有規律，更有韻律，像一條條看不見的河流，在天地間緩緩流淌。
蘇瑤站在煉丹堂門口，望著修煉室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她不知道楊逸塵在做什麼，但她能感覺到，他離她越來越遠了。不是距離上的遠，是境界上的遠。他在往上走，往一個她暫時還看不到的地方走。小白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跑到修煉室門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它感覺到了主人的氣息，那種氣息讓它安心，也讓它敬畏。它不敢進去，就趴在門口，靜靜地等著。
修煉室裡，楊逸塵的身體在發光。五種顏色的光芒從他的體內透出來，金木水火土，交織纏繞，照亮了整個修煉室。他的修為在突破，從育嬰期巔峰到育嬰期巔峰，從育嬰期巔峰到育嬰期巔峰。沒有突破，因為他還在育嬰期。但他能感覺到，化神期的門，開了一條縫。門縫裡透出來的光，是法則的光。他離化神期，更近了。
他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是渾濁的，帶著一絲黑灰色的雜質，是五個元嬰成長時排出的最後一點廢渣。他的身體比以前更輕了，力量比以前更大了，神識比以前更強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順暢自然。他走到門前，推開門。小白趴在門口，看到他出來，站起來，用頭蹭他的腿。它很想他，它以為他不出來了。他蹲下來，摸了摸小白的頭。“我出來了。別擔心。”小白抬起頭，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裡有些溼潤。它不會哭，但它會想他。它把頭埋進他的掌心裡，閉上了眼睛。
蘇瑤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突破了？”
“沒有。還是育嬰期巔峰。”楊逸塵走到她面前。“但我摸到化神期的門了。門開了一條縫，我能看到裡面的光了。”
蘇瑤看著他。“還要多久？”
“不知道。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也許更久。”楊逸塵的聲音很平靜。“但我會走進去的。一定能。”
蘇瑤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