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心魔劫
五行天劫的力量徹底消散，東海之上的雲層依舊未曾散去，可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卻悄然變了味道。不再是五行之力的狂暴，也不是雷劫的銳利，而是一種直入神魂。穿透心脈的陰冷，無聲無息，無孔不入，纏繞在楊逸塵的神魂之上，讓他瞬間陷入了一片虛幻的境地。
第十二道天劫，沒有雷光，沒有五行之力，甚至沒有任何有形的攻擊，悄然降臨。
這便是心魔劫，天劫之中最兇險。最恐怖的一劫。
它不毀肉身，不傷靈力，不損神識，只攻道心，只誅本心。它會勾動修士內心深處最不願觸碰的回憶，最難以釋懷的執念，最痛苦不堪的遺憾，化作最真實的幻境，讓修士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一旦道心被心魔攻破，承認了幻境的真實，便會永遠沉淪，神魂潰散，即便肉身無恙，也會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渡劫徹底失敗。
海底石室中，楊逸塵雙目緊閉，盤膝而坐，周身靈力平緩流轉，可他的神魂，已經陷入了心魔劫的幻境之中。外界的小白看著他緊閉的雙眼，感受到他神魂的波動，安靜地趴在一旁，不敢發出絲毫聲響，默默守護著他。
幻境之中，沒有石室，沒有天劫，只有一片熟悉的礦洞。
昏暗的礦燈，潮溼的巖壁，冰冷的礦石，還有空氣中瀰漫的塵土氣息，一切都和當年師父趙鐵山離世前，他在礦洞挖礦的場景一模一樣。
楊逸塵站在礦洞之中，眼神微微一凝，便看到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師父，趙鐵山。
師父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皺紋，脊背微微佝僂，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趙鐵山轉過身，看著楊逸塵，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欣喜，沒有悲傷，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可那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逸塵。”
趙鐵山開口，聲音很輕，如同微風拂過，溫和又熟悉，是楊逸塵刻入骨髓的聲音，這麼多年，無數次在夢中響起。
楊逸塵的身體微微一顫，看著眼前的師父，眼眶瞬間泛紅。這麼多年，他一路苦修，從一個任人欺凌的雜役弟子，走到如今育嬰期巔峰，支撐他走下去的，除了活下去的執念，便是師父趙鐵山的傳承與期望。師父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引路之人，師父的離世，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也是最深的執念。
“師父。”
楊逸塵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沒有動，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趙鐵山，生怕這是一場夢，一觸碰，便會破碎。
趙鐵山緩緩笑了，笑容溫和，如同當年在落霞宗後山，教他辨認陣旗時一樣。“你長大了，比我想象中，走得還要遠，還要高。”
他慢慢走到楊逸塵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欣慰。“當年把你留在礦洞，我以為你撐不過三日，終究會埋身在這礦洞之中，沒想到，你不僅活下來了，還一步步修煉到了化神境，連師父都未曾觸及的境界，你比師父強，比師父有出息。”
說著，趙鐵山抬起手，想要像小時候一樣，摸摸楊逸塵的頭，就像當年他在礦洞受傷時，師父溫柔安撫他那樣。
楊逸塵沒有躲，就這麼站著，等待著那隻熟悉的手落下。
可趙鐵山的手，卻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麼都沒有觸碰到。
趙鐵山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與落寞。“我忘了，我早就死了，死在這礦洞之中，死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眼前的我，不是真的，只是你心中的心魔，是你放不下的執念。”
他緩緩收回手，眼神認真地看著楊逸塵，輕聲問道：“逸塵，這麼多年，你恨過師父嗎？”
這句話，如同一根針，狠狠紮在楊逸塵的心上。
恨嗎？
楊逸塵在心中問自己。
年少時，剛得知師父離世的訊息，他蜷縮在礦洞之中，又冷又餓，又怕又無助，看著身邊冰冷的礦石，看著空蕩蕩的礦洞，他是恨過的。
恨師父為什麼不教他完整的陣道，只留下殘缺的心得；恨師父為什麼不提前告訴他五行歸元功的下落，讓他苦苦尋覓；恨師父為什麼就這麼走了，留下他一個人，在這亂世之中，孤零零地掙扎，任人欺凌，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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