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黑羽雷鷹雖死,但留下的一對翅膀據說尚存於世,翅上的鯤鵬血脈尚未徹底消散,若能尋到,對玄鳥大人而言自是一樁大補。
他們願意協助尋找翅膀的下落,條件不過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玄鳥當場應允。
然而深淵中所有妖獸心裡都清楚,妖獸與人族合作,本就是一樁荒誕之事。
靈獸或許會俯首為人所驅使,但妖獸不同,妖獸生來便與人族相悖,骨子裡流淌的是野性與自由。
那兩個人族所謂的合作,不過是各懷鬼胎罷了,玄鳥大人又豈會真心將他們視為盟友。
石壇之上,沉默片刻後,左側的青鱗巨蟒率先開口。
那蟒首比尋常水桶還要粗上幾圈,幽冷的鱗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森然光澤,每一片都堅硬如鐵,信子吞吐之間,裹挾著劇毒的腥風悄然彌散。
正是三階妖獸之中以毒聞名的青紋蟒,聲音粗啞如兩塊磨石相互研磨,卻透著幾分刻意為之的恭順。
“玄鳥大人,我們已按您的吩咐,將山脈深處的二階妖獸盡數驅往外圍,以此引動落霞城的修士入山探查。”青紋蟒的信子輕輕一吐,“那幾個膽敢深入黑風淵的結丹修士,也都已被我們合力解決,未留下活口。”
話音未落,右側那頭通體漆黑如墨的巨熊便甕聲甕氣地附和起來,龐大的熊掌重重拍在地面,帶出一聲沉悶的震響,腳下青石都跟著微微顫動。
這黑巖熊是三階中期,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向來以耿直著稱,心裡藏不住話,憋了許久,此刻實在忍不住,粗聲道:“沒錯,那些人類修士自以為修為了得,闖入我們的地盤,結果還不是被撕成了碎片!只是……大人,我越想越覺得糊塗,我們驅走二階妖獸,引來人類修士的注意,反而攪得棲息地越發不安穩,究竟圖的是什麼?”
它那一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困惑,憨直之色溢於言表。
它身旁的三階中期碧眼狐輕輕甩了甩那條蓬鬆柔軟的大尾巴,九分狡黠的狐眸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精光,卻也不敢在此時多言,只是順著黑巖熊的話,將目光悄然投向了壇中那道身影。
石壇中央,女子負手而立。
她身著一襲緋紅長裙,裙裾隨風輕揚,身姿窈窕,曲線玲瓏,面容絕美得近乎妖異,肌膚勝雪,白得幾乎透出一絲熒光。
然而那雙眼眸卻截然不同,呈深邃的金紅之色,瞳孔豎立,眼尾延伸出幾縷羽毛狀的紋路,隱隱透著一股不屬於人族的威嚴與凌厲。
她肩頭披著一件七彩羽毛編織而成的披肩,那羽毛顏色瑰麗,在這昏暗的林間自然而然地泛著淡淡靈光,每一根都蘊含著磅礴的妖力,絕非尋常飾物,而是她本體羽毛所化,隨身攜帶,可隨時化為護甲或利刃。
女子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清冷的笑。
那笑容極美,卻美得令妖獸們本能地收緊了心神。
她的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字字清晰,卻在清脆之中裹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悠然開口道:“黑巖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對翅膀,我自然是要的,但那不過是此行目的之一。”
她頓了頓,金紅色的眼眸緩緩掃過四頭三階妖獸,目光沉靜,銳利如刃。
“我真正要的,是此處的地界。”
話至此處,她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鋒芒,聲音不疾不徐,卻每一個字都壓得沉甸甸的,“人族有城主一說,坐擁一城之地,號令一方修士。我想了許久,覺得我也未嘗不可當一當這個城主。”她抬眸,視線落定,不帶半分戲謔,“你們可知,落霞城中存有一座傳送陣,那可不是尋常的傳送陣,而是一座直連中州核心的古傳送陣。若我們能掌控那座傳送陣,將座標改為妖界,屆時,這整個五域,還不都是我們妖族的囊中之物?”
石壇四周,沉寂了片刻。
四頭三階妖獸面面相覷,眼底皆是震動之色,連那耿直的黑巖熊也暫時忘記了開口,只是怔怔地望著壇中那道纖細的身影,心底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悸動。
她們的大人,野心從來就不只是區區一對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