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窘迫地攏好衣衫,耳根燒得通紅,侷促地低下頭,聲音又小又慌:“池映姐,我們……我們實在沒有辦法。寶寶一直哭,怎麼哄都不行,奶粉也不肯喝,我們只能想出這個法子先安撫住他……”
白沐沐也連忙在旁補充,語氣裡滿是焦急與自責:“我們知道這樣治標不治本,可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一整天滴水未進,我們都快急瘋了。”
池映垂眸看著懷中奮力進食的嬰孩,眼底掠過一抹深深的惻隱之色。
“你們的心思是好的,可不能再這樣莽撞了。他剛出生沒多久,身體承受不住長時間空腹,單純依靠吮吸安慰撐不了多久,臟腑虛弱,很容易出大問題。”
嬰兒小口小口地吞嚥著,緊繃了整整一日的四肢漸漸放鬆下來,攥成拳頭的小手慢慢張開,迷茫的眼眸半睜半閉,在源源不斷的暖意與飽腹感裡,慢慢卸下了積攢整日的惶恐與不安。
池映輕輕抬手,溫柔地撫過孩子細軟的額髮,指腹拂去他眉間殘留的淚痕,輕聲嘆息。
“幸好我今天過來了。先讓他吃飽,之後我們再和小姑商量一下,儘快聯絡醫院那邊,妥善安排後續的餵養。”
長廊靜了下來。
窗外雨後初霽的天光淡淡鋪灑進來,唯有嬰兒安穩的吞嚥聲,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輕輕迴盪,細碎而綿長。
……
小傢伙吃飽喝足,蜷在池映溫暖的懷抱裡沉沉睡了許久,眉眼舒展,乖巧得不像話。
許是貪戀這份酷似母體的安穩暖意,他全程安安靜靜,沒有半分哭鬧,小腦袋微微蹭著溫熱的胸口,蹭了蹭,又蹭了蹭,彷彿要將這份溫度深深刻進尚未成形的記憶裡,滿是無聲的依賴。
可日暮西沉,天光一寸寸暗下去,晚風裹著夜色悄然浸透孤兒院的長廊,將午後殘存的暖意一點一點抽離殆盡。
池映輕輕挪動身子,準備起身歸家。
懷中小傢伙的睫毛驟然一顫。
下一秒,細碎委屈的啼哭驟然炸開,軟糯的哭聲纏滿了無助與慌張,不餓不渴,不疼不癢,只是純粹的不安與貪戀。
那是一個被拋棄過一次的嬰孩,本能地害怕再次被放開。
池映停下動作,輕輕拍哄,柔聲安撫,可往日在自家孩子身上百試百靈的法子盡數失效。
小傢伙死死黏著她身上溫潤的氣息不肯鬆開,那是他昨夜倉促失去、今日僥倖尋回的母體暖意,一旦感知到即將消散,心底深處的惶恐便如潮水般捲土重來,層層疊疊淹沒了他全部的安全感。
林茜和白沐沐站在一旁,兩兩對視,陷入無言的沉默。
三人心裡都清楚,這孩子已經認熟了這一份溫暖,旁人的安撫終究治標不治本。
夜色漸濃,家中還有丈夫等候,池映終究不能徹夜滯留在此。
她萬般無奈,小心翼翼地將熟睡卻時時嗚咽的小傢伙遞向林茜。
觸感落空的瞬間,那一縷熟悉的暖意驟然斷裂,嬰兒的哭聲陡然拔高了數倍,撕心裂肺,響徹整條長廊。
林茜只能無奈地接過,熟門熟路地攏好襁褓,低下頭,任由小傢伙貼近胸口。
熟悉的觸感與口感再次起效,啼哭一點一點緩緩停歇,只剩下偶爾的抽噎與細碎的嗚咽,斷斷續續地在夜色中迴盪。
只是這一夜,林茜註定要再度受累,寸步不離地守著這個缺了母愛的小小孩童,直到天光再度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