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硝煙散盡。
滿地殘屍碎瓦,斷壁焦土,血水匯成溪流蜿蜒流淌。
少年渾身浴血,半邊衣袍盡毀,裸露的肌膚上人族法紋與魔族黑痕交錯蔓延如藤。
他狼狽佇立,胸膛劇烈起伏,手臂垂落身側,指尖猶在滴血。
他救了所有人。
可沉默比歡呼先一步降臨。
死寂的廢墟之上,倖存弟子驚魂未定的喘息聲斷斷續續。
方才死裡逃生的慶幸尚未捂熱,轉瞬便被無端的猜忌徹底碾碎。
一名衣衫殘破的內門弟子驟然跨步而出,面色焦灼亢奮,眼底深藏陰私算計,高聲厲喝:“此事處處透著蹊蹺!掌門閉關突破的緊要時刻,魔族恰好精準來襲,護山大陣猝不及防被破。這絕非巧合!”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指尖暗藏神識,飛速碾碎了儲物袋中那枚與魔族暗中聯絡的傳信玉牌,不留半點痕跡,將自己通魔的罪證徹底湮滅。隨即抬手指向渾身浴血的少年,語氣篤定而狠戾:“全宗上下唯有他身世不明、來歷詭異!平日裡沉默孤僻、修為平平,你們看看他身上流出來的血!是魔血,他是人魔混血。我看他便是潛藏在宗門的魔族奸細!此番魔襲,分明就是他裡應外合的陰謀!”
一句話,掀翻全場。
原本投向少年的感激目光在一瞬間盡數扭轉,化作冰冷的戒備、忌憚與敵意。無數道不善的視線密密麻麻鎖定孤身而立的少年,人人面露驚疑,低語議論此起彼伏。
方才被少年捨命救下的弟子紛紛後退避讓,唯恐與他沾上半點干係。
幾位重傷倒地的長老強忍傷勢撐起半身,眸光沉沉緊盯少年,周身殘存法力悄然繃緊,已然生出制衡鎮壓之心。
無人再記得少年以身撼魔、拼死救宗的壯舉,只餘人心深處無端的惡意與猜忌,如大山轟然壓落,將少年牢牢困在滿目瘡痍的廢墟正中。
“我……我不是……”江嗣覺得自己無比荒唐又無辜,他只是想救人而已。
可還不等他開口解釋……
唰!
第一柄劍出鞘的聲音格外刺耳。
是隕劍宗的大師兄。
也是他的大師兄。
那個素日對他溫柔以待的大師兄,此刻卻對他拔劍相向,劍尖微微顫抖,遙遙對準了他的咽喉。
師兄的眼中沒有感激,沒有愧疚,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嫌惡。
然後是第二柄。
第三柄。
錚錚錚錚!!!
長劍出鞘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冷厲的金鐵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