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傳來第四聲崩斷響。這次不是悶響，是清脆的“咔嚓”聲，像冰面裂開。威壓已經濃到形成實質的黑色霧氣，從洞口絲絲縷縷往外滲。魂燈的火苗縮成豆大一點，光暈只剩下腳下方圓三尺。
二十息？十五息？
巫清月盯著那隻朝她伸過來的。爬滿暗金紋路的手。
賭不賭？
賭贏了，可能保住阿蠻的命。賭輸了，自己搭進去，阿蠻也未必能活。不賭，按守誓之靈的說法，阿蠻鐵定完蛋，那“淵”跑出來，所有血巫血脈的人——包括她自己——也得跟著陪葬。
橫豎都是險。
“來。”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往前又湊了半步，額頭幾乎要碰上那隻手的指尖，“驗證。但醜話說前頭——”她抬起眼，盯著守誓之靈那雙暗金豎瞳，“你要是耍花樣，我就是拼著自爆，也拉你一起。”
守誓之靈沒說話。
它那隻手，終於落了下來。
指尖觸到巫清月額頭的皮膚。
冰涼。
然後——燙！
不是皮膚表面的燙，是直接從骨頭縫裡。從腦仁深處炸開的燙！暗金色的紋路像活過來的毒蛇，順著指尖鑽進她皮膚，沿著額骨往太陽穴竄，往顱骨裡鑽！
“呃啊——！”
巫清月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眼前瞬間全白了，不是光，是純粹的。刺眼的。灼燒神經的白。劇痛從額頭炸開，順著脊椎往下砸，砸得她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守誓之靈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來，這回不是蒼老，而是某種空洞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迴響：
“血源驗證......開始......”
白茫茫的視野開始扭曲。旋轉。
碎片。
又是碎片，但這次不是零散的。它們旋轉著，碰撞著，拼湊著——
光暗下來。
白褪去，換成昏黃跳躍的火把光亮。
她“看”見了。
不是透過別人的眼睛，是她自己就站在那兒——不，是三百年前的某位先祖，站在那兒。那是個巨大的。圓形的祭壇，地面刻滿了和鎖鏈上一模一樣的血巫咒文。祭壇中央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上纏繞著九條暗金色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
消失在祭壇上方的虛空裡。
而祭壇下方，跪著一排人。
十來個，有男有女，都被粗大的鐵鏈鎖著脖頸和手腳。他們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身上穿的都是簡陋的粗麻布衣，裸露的皮膚上能看到各種各樣的陳舊傷痕。
她的那位先祖——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頭髮花白的老者，背對著她，站在祭壇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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