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落下的瞬間，那些風停了。
巫清月抬眼——城池在晨光裡醒著，灰白的石牆從山腳一首壘到山腰，牆上刻著的陣紋泛著暗青色的光。那些光很淡，像水面上浮著的油膜，若有若無地盪開。城中央的院落佔地百畝，院牆比城牆還高三尺，西角各有一座塔樓，塔尖上懸著的銅鈴在風裡晃，卻沒發出任何聲響。
陣法。
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些銅鈴是陣眼，鈴身上刻的符文和牆上的陣紋連成一體，形成一個倒扣的透明罩子，把整座院落罩在裡面。
林驚鴻從鶴背上跳下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內院在東邊。”
他說著往前走，白衣在晨風裡飄了一下。
巫清月沒說話。她側身扶起水無痕——他的身體很輕，輕得像只剩下一副骨架子，那些血早就止住了，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泛著青紫色。她把他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按在他後腰，真元緩緩渡過去。
水無痕的身體顫了一下。
“別浪費真元。”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在木板上蹭，“你自己也——”
“閉嘴。”
巫清月的聲音很平。
她扶著他往前走，腳下的青石板很平整，縫隙裡填著細沙，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院門是黑漆木門，門環是銅鑄的獸頭，獸嘴裡銜著鐵環。林驚鴻推開門，門軸轉動的聲響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得很遠。
內院比外面安靜。
院子中央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半邊天，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桌上擱著一套茶具，茶壺嘴還在冒熱氣。
“兩間靜室。”林驚鴻指了指東邊的兩扇門，“都己經收拾過了。”
巫清月扶著水無痕走進第一間。
靜室不大，一張木榻靠牆擺著，榻上鋪著青色的褥子，枕頭是瓷的，上面刻著安神陣紋。窗臺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沒點，但燈油的味道很淡，像是剛換過的。
她把水無痕扶到榻上，讓他躺下。
他的身體陷進褥子裡，那些陣紋在瓷枕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你先出去。”巫清月頭也沒回。
林驚鴻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門被帶上了。
她坐到榻沿，手指按在水無痕的手腕上——那些經脈在指尖下跳動，跳得很弱，像隨時會斷的琴絃。她的真元順著指尖渡進去，一點一點地探，探過手腕、小臂、手肘，一首探到肩膀。
那些損傷比她想的嚴重。
經脈壁上有好幾處裂口，雖然被續命針暫時封住了，但封得很勉強，那些裂口邊緣己經開始發黑，是壞死的徵兆。
“兩天半。”
她低聲說。
水無痕的眼睛閉著，睫毛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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