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龍潛入冰湖的漣漪還沒完全消散，戰場上的寂靜像一層薄冰，一碰就碎。
楚天闊收劍入鞘，劍身上的血跡還溫熱。他掃了一眼冰原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回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弟子：“報數。”
“擊殺十七人。”
“十三人。”
“十一人。”
加上他自己追擊時斬殺的，西十多個。其餘萬毒谷弟子像受驚的鼠群，逃進了冰原深處茫茫的白夜裡。追不追都沒意義了——那些人傷勢不輕，在冰原上活不過三天。
水玲瓏從另一邊走來，碧水珠在她掌心旋轉，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她身後碧水閣的弟子也回來了，每個人的衣袍上都濺了血。
“跑了七八個。”水玲瓏說，語氣平淡，“殺二十三個。”
火烈沒去追。他蹲在冰層裂縫邊緣，低頭往下看。裂縫寬約丈許，冰層斷裂的邊緣參差不齊，像被巨獸撕扯開的傷口。裂縫深處漆黑一片，寒氣從底部往上湧，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感應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
“毒尊的氣息消失了。”火烈說，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要麼死透了，要麼沉進了冰層下面。不管哪種情況，都等於死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化神後期的毒尊。
死了。
巫清月癱坐在冰面上，後背靠著碎裂的冰牆殘骸。她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氣，左腿壞死的經脈還沒修復，右腿在剛才的戰鬥中被毒霧侵蝕，肌肉痙攣得厲害。體內的三顆珠子終於安靜下來，但運轉速度慢得像快要停擺的齒輪，每一次轉動都牽動著斷裂的經脈，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血還在從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冰面上，暗紅色在月光下顯得發黑。
冰瑤走到她身邊，彎腰扶住她的肩膀。
“能站起來嗎？”冰瑤問。
巫清月想點頭，但脖子僵硬得動不了。她試了試，腿還是沒力氣。
冰瑤沒再問，首接招呼兩個冰雲宗弟子上來，一左一右架起巫清月，往冰晶城堡裡走。巫清月的腳在冰面上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像垂死之人留下的最後印記。
楚天闊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兩息，開口：“天劍門欠巫家的人情，這次還了。”
巫清月被扶著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但以後巫家主若來中州。”楚天闊迎上她的目光，“天劍門願意合作。”
他說的是“合作”，不是“幫忙”。
這區別很大。
幫忙是還人情，合作是看重巫家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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