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第二辦公樓，三樓盡頭。
“砰！”
那張老舊的紅木大理石辦公桌發出一聲悶響，桌上的白瓷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順著杯蓋邊緣溢位，打溼了那份觸目驚心的《關於微電子學院林楓論文查重及學術腐敗的調查報告》。
顧慶舟拍案而起，由於用力過猛，掌心被震得微微發紅，但他渾然不覺，指尖死死按在報告上的一張銀行轉賬流水截圖上。
“學術帶頭人？我看是搬運帶頭人。”
顧慶舟冷笑一聲，眼神如冰窖裡淬過的刀子，在屋內幾名噤若寒蟬的審計員臉上掃過。他猛地拉開窗簾，外面陽光刺眼，卻照不進這間充滿了陳腐氣息的辦公室。
“顧組長，林楓在海外的那幾筆匯款路徑非常隱蔽，通過了開曼群島的三層離岸公司套殼，審計組那邊……卡住了。”
一名戴著厚底眼鏡的審計幹事低聲開口，手裡的筆不停地在大腿上摩挲，那是極度不安的表現。
顧慶舟沒說話，他轉過身，從那個老舊的聯想筆記本包裡掏出一張散發著金屬冷光的光碟。
在2002年，沒人知道什麼叫“大資料追蹤”，也沒人知道“爬蟲協議”。但擁有五十年靈魂的顧慶舟，手裡握著的是超前這個時代二十年的降維打擊。
“卡住了？那是你們的網速太慢，腦子太舊。”
顧慶舟將光碟推入光碟機，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轉動聲，螢幕上跳動起密密麻麻的深綠色程式碼。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那種韻律感不像是在辦公，倒像是在戰場上撥弄琴絃。
“看好了。這是SWIFT國際結算系統的底層邏輯漏洞，雖然現在還沒被修補，但只要模擬出對方的密文特徵……”
顧慶舟指著螢幕上突然跳出來的一條紅色波段。
“這三筆總計西百萬美金的匯款，發自蘇黎世，中轉開曼，最後的落腳點確實是林楓的賬戶。但你們看這個——”
他敲下回車鍵，螢幕上一張模糊的匯款單備份被強行拉大。匯款方的署名處，雖然是一串亂碼，但背後的資金池來源赫然掛著一個熟悉的名字：Ye“s Group（葉氏集團）。
“拔出蘿蔔帶出泥。”
顧慶舟退後半步，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摸出一支菸點燃，火星在昏暗的辦公室內明滅不定，“林楓只是個代筆的，真正賣江南省家底的，是那些坐在主席臺上給他剪綵的人。”
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且輕浮的腳步聲。
一名年輕的辦事員推門而入，懷裡抱著一疊加急檔案，由於跑得太快，胸前的名牌都歪到了一邊。
“顧組長，查到了！林楓在林蔭道被帶走前，最後通電話的物件……是省政府辦公廳的人。”
辦事員將檔案遞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驚恐，“而且，我們在清查林楓的實驗室資產時，發現了一份被碎紙機切了一半的名單。名單上，不僅僅有這幾個搞學術的。”
顧慶舟接過那疊被膠帶拼湊起來的碎紙，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當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職位名稱時，握著煙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是省長陸沉即將空出的那個位置——“常務副省長兼江南高新區總指揮”。
在前世的記憶裡，這個位置本該是顧慶舟這一系的某位鐵血派官員接任。但碎紙片上赫然顯示的候選名單背後，卻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只有內部人才看得懂的利益分成比例。
“陸省長平安著陸，位置成了肥肉。”
顧慶舟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煙霧模糊了他的面龐，卻掩不住他眼底那抹戲謔且憐憫的笑意，“連這種國之重器的高新園區，都成了他們學術造假、利益輸送的‘養老金池’？這幫老狐狸，真是嫌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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