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學。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校門口那塊刻著校訓的巨型花崗岩被洗刷得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
隨著最後一輛警車閃爍著寂靜的紅藍燈光駛離行政樓，盤踞江大數十年的那張以林建國、林楓為核心的“學術關係網”，終於在顧慶舟的鐵腕之下，像被烈日暴曬的蛛網般片片碎裂。
顧慶舟站在行政樓頂層的露臺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在他腳下，原本死氣沉沉的校園彷彿在一夜之間恢復了呼吸。
原本被鎖在櫃子裡、只有“關係戶”才能呼叫的昂貴示波器和頻譜儀，被一輛輛推車送進了各系的共享實驗室。
那些曾在酒桌上稱兄道弟、在實驗室裡指手畫腳的“學閥走狗”們，如今大多在審計組的冷板凳上瑟瑟發抖，而那些真正熬白了頭、卻連申請一筆試劑費都要看人臉色的老教授們，此刻正圍在實驗室門口，搓著手，眼神里竟透出一種如獲新生的侷促。
“顧組長，這是新的《江南省高校學術成果評審準則（試行版）》。”
雷猛推開露臺的門，步履沉穩。
他遞過一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報告，眼神里透著股子如釋重負的殺氣，“按照您的意思，去掉了‘資歷權重’，加大了‘實戰流片’和‘國際橫向對比’的比分。另外，所有的評審過程全程錄音錄影，存檔在省委機要室。”
顧慶舟接過報告，隨手翻了兩頁，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十足的弧度。
“錄音錄影只是防君子。”
顧慶舟手指在紙頁上重重一彈，“重點是那條——‘凡發現數據造假者，終身禁入江南省科技園系統’。我們要的不是論文，是能跑起來的機器，是能跟老外拍桌子的底氣。”
雷猛深以為然，正要開口，卻被顧慶舟抬手製止。
顧慶舟轉過頭，看向操場方向。
幾個拖著帆船箱、風塵僕僕的年輕人正走進校門。
他們中有的穿著矽谷常見的方格襯衫，有的戴著厚厚的眼鏡。那是第一批響應“人才迴流計劃”、從大洋彼岸趕回來的寒門子弟。
“你看那些人。”
顧慶舟指了指那些身影，眼神里浮現出一抹重生的戲謔與欣慰，“他們不是為了我顧慶舟回來的，是為了‘公平’回來的。在2002年，只要給這幫瘋子一個公平的實驗室，他們能把月亮都給你摘下來。”
午後，省委招待所。
老舊的中央空調發出不規則的咯吱聲，那種混合著陳年地毯和冷掉的紅茶的味道，是官場權力的標誌性氣味。
陸沉老省長即將卸任，此刻他正坐在一把老舊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個裂了細紋的搪瓷杯，眼神複雜地盯著坐在對面的顧慶舟。
“慶舟啊，你這次鬧的動靜，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陸沉輕抿了一口茶，指尖在杯沿上摩挲著，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忌憚，“學術圈那幫老骨頭，有一半都在告你的御狀。說你這是‘外行領導內行’，是‘權力干預科學’。”
顧慶舟翹著二郎腿，毫無顧忌地當著這位即將退休的大員麵點燃了紅塔山。
“陸省長，那幫老骨頭如果真的是‘內行’，咱們省的晶片自給率也就不會還是個笑話了。”
顧慶舟吐出一口煙霧，在那繚繞的青煙後，他的眼神顯得格外老辣，“他們口中的‘科學’，不過是葉家分紅的賬本。我把賬本燒了，他們當然得跳腳。”
陸沉嘆了口氣，沒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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