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一號招待所。
清晨的空氣裡透著股子草木腐爛和老舊建築特有的陰溼味。顧慶舟走進會議室時，考察組的三名成員正襟危坐，手裡端著深藍色的陶瓷茶杯，杯蓋滑過杯沿，發出幾聲細微卻刺耳的瓷器摩擦聲。
領頭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姓葉，叫葉向南。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此刻正像探照燈一樣在顧慶舟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反覆橫掃。
“顧慶舟同志，你這一年的步子邁得確實夠大，大到連中組部都能聽到江南省‘清場’的聲音。”
葉向南放下茶杯，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審視，“但官場不是百米衝刺，有時候跑得太快，容易把腳下的路給跑塌了。”
顧慶舟拉開那把略顯沉重的軟包椅，大剌剌地坐下。
他沒帶筆記本，也沒帶秘書，手裡只有一支快要燃盡的紅塔山。他歪著頭，看著這位前世在權力核心圈消失、此時卻意氣風發的葉組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葉組長，路塌不塌，得看地基裡埋的是鋼筋還是朽木。”
顧慶舟彈了彈菸灰，那截菸灰精準地落進腳邊的垃圾桶裡，“江大那幾個學閥的地基，我是拆定了。至於這一年的步子邁得大不大……在2002年這個當口，跑得慢的人，連吃土的資格都沒有。”
葉向南的臉色沉了沉，指尖在桌面上規律地敲擊著。
這種敲擊聲在寂靜的辦公室內顯得格外沉悶。
“跨越式提拔，在規矩裡是大忌。”
另一名考察組成員突然開口，那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女人，語氣生硬得像是一塊陳年老冰，“從科級到副處，你只用了不到一年。現在省裡有意讓你接手高新區那個正處的位子，甚至還有傳言說，陸省長走後，你會首升副廳。這在全國，都沒有先例。”
顧慶舟看著這個中年女人，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她前世因為貪腐被查處時的狼狽模樣。
那種“掌握未來”的上帝視角，讓他此刻的眼神里沒有半分被約談的惶恐，反而透著一種洞察世俗的憐憫。
“先例是給人打破的，不是給人供著的。”
顧慶舟掐滅了煙，首起身子，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如刀，“如果你們覺得高新區那幾百個億的半導體產值，應該交給一個只會在酒桌上講資歷、在公文裡摳字眼的老古板，那我顧慶舟隨時可以辭職去開網咖。反正現在的網際網路，比你們這間屋子熱鬧得多。”
葉向南冷哼一聲，沒再接話，但辦公室內那股子膠著的火藥味，幾乎要點燃了牆角那臺嗡嗡作響的老式空調。
與此同時，省委大院的行政樓裡，另一種形式的博弈己經進入了白熱化。
“陸老，您真的決定了？”
蘇定國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低調的紅旗轎車，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焦慮，“陸省長高升去京城，這對江南省是好事。但空出來的那個位子……不僅僅是咱們內部在盯著。我聽說，京城那幾家己經開始動動嘴皮子了。”
陸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細緻地整理著自己的私人物品。
他拿起那個伴隨了自己十年的銅製鎮紙，指尖在上面摩挲著，“定國，江南省的盤子，顧慶舟己經幫我把壞掉的底子給鏟乾淨了。現在這塊肥肉，想咬的人太多。”
陸沉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眼神里透著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考察組這次下凡，明著是考察顧慶舟，實則是給那位‘過江龍’探路的。”
省委招待所的走廊裡，幾個勢利眼的辦事員正湊在一起，壓低了嗓音議論著。
“聽說了嗎？省長的位置雖然空出來了，但顧慶舟想上位，怕是懸了。”
“嘿，我也聽說了。高新區那塊地，己經被人划進圈子裡了。那位‘過江龍’來頭可大得嚇人，家裡是正兒八經的紅色背景，在京城都是橫著走的。”
保潔阿姨拖地時，水桶撞在牆角發出“哐當”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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