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人啊?來,往這兒咬。”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那工頭被這股子邪性勁兒震住了,手裡的鋼管顫了顫,愣是沒敢往下砸。
“各位師傅,我是臨江審計組的顧慶舟。吳廠長跟你們說,我是來查封工廠,讓你們下崗的,對吧?”
顧慶舟往前走了一步,人群下意識地向後退開了一圈。
“放屁!吳廠長說了,你們是省裡派來的‘吸血鬼’,要把廠子賣給外國人!”一個滿臉橫肉的小年輕躲在人群后面吼道。
“賣給外國人?”
顧慶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聲狂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猛地收住笑容,眼神如刀,首勾勾盯著那個小年輕。
“臨鋼去年產值十六個億,利潤報了多少?虧損八千萬!你們的醫保報銷了嗎?去年的年終獎發了嗎?還是說,你們這幫賣命的兄弟,住的還是五十年代的破筒子樓,而你們的‘吳大哥’,在省城給小老婆買的別墅己經帶游泳池了?”
人群發出一陣騷動,原本整齊劃一的怒吼聲出現了裂紋。工人們面面相覷,那是一種被戳中隱痛後的遲疑。
“顧慶舟,你少在那兒妖言惑眾!”
人群后方,保安科長帶著十幾個腰間別著膠棍的壯漢擠了進來,眼神陰狠,“弟兄們,別聽他廢話,這小子就是想拖時間等公安局的人來!把他轟出去!”
“我看誰敢動!”
雷猛像頭暴怒的黑瞎子,猛地擋在顧慶舟身前,手裡不知何時己經多了一柄沉重的修車扳手,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瞬間壓住了保安科的囂張。
顧慶舟拍了拍雷猛的肩膀,示意他退後。他轉過頭,看向二樓露臺上笑容僵硬的吳大勇,突然抬起手,極其張揚地指了指對方,然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那一刻,吳大勇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各位師傅,我只說一句。”
顧慶舟轉過身,面對著那幾百雙透著血絲的眼睛,聲音變得極其沉穩。
“我今天進去,是為了查那本丟了十個億的髒賬。查清楚了,補發你們三年的獎金;查不清楚,我顧慶舟今天就把命留在臨鋼的轉爐裡。你們是想給一個把你們當豬養的貪官當炮灰,還是想拿回屬於你們自己的血汗錢,自己選!”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
原本緊握鋼管的手開始鬆動,那一雙雙渾濁的眼睛裡,希望與疑慮在激烈廝殺。
“讓開!”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工人突然推開了擋在前面的保安,他看著顧慶舟,聲音嘶啞:“顧組長,你說的是真話?真能補發獎金?”
“我在這兒立字據。”顧慶舟從包裡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檔案,狠狠拍在旁邊的電線杆上,“審計組不查出那十個億的去向,審計報告上就不籤我顧慶舟的名字!”
老工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對著那幫年輕後生揮了揮手。
“讓路!讓這幫後生進去!老子倒要看看,這廠子裡到底是誰在喝咱們的血!”
原本鐵桶般的包圍圈,竟然硬生生裂開了一道口子。
顧慶舟大步流星地走向行政大樓,皮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