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慶舟沒回頭,只是慢條斯理地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涼白開。
雷猛從陰影裡鑽了出來,身上掛著幾根蛛網,手裡還攥著個微型攝像機,“顧哥,全都拍下來了。那幾個隱秘的臨時倉庫,根本沒進廠裡的系統,全是給鄭凱的空殼公司準備的‘私貨’。估值起碼在兩個億往上。”
“兩個億?”
顧慶舟冷哼一聲,將鋁水壺重重拍在石墩上,眼神里那股子痞氣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凍結熔爐的殺意。
“吳大勇這是想在臨江給自己修個‘地下金庫’啊。他以為拿了蘇老的警衛員名頭,這廠子就是他的軍閥領地了?”
顧慶舟想起前世,臨江鋼鐵廠最終倒閉時,幾千名老工人舉著橫幅在江邊靜坐。那時候,吳大勇早就捲款潛逃,而現在的這個男人,還在這種荒唐的繁榮裡做著他的土皇帝夢。
“顧哥,咱們現在就帶人封了財務室?”雷猛躍躍欲試,指關節捏得咔咔響。
“封財務室?”
顧慶舟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不,那樣太便宜他們了。我要讓吳大勇親口告訴我,那消失的十個億,到底變成了哪裡的房產,哪裡的金磚。”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那棟氣派的廠長辦公室大樓,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一柄刺破黑暗的利劍。
“老張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只要您一句話,臨江日報、東江晚報的記者三分鐘內就能‘路過’這幾個臨時倉庫。”雷猛嘿嘿一笑,那是跟著顧慶舟久了才有的壞心眼。
顧慶舟點了點頭,摘下眼鏡,隨手扔進一旁的廢料池。
“走,咱們去見見這位吳廠長。記得,戲要演足,咱們今天不是來查賬的,是來‘要飯’的。”
五分鐘後,臨鋼廠長辦公室門口。
“站住!這裡是行政重地,哪兒來的民工?滾一邊去!”
兩個腰間別著膠棍、眼神陰狠的保安攔住了顧慶舟。
顧慶舟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蓋著紅墨水大印的公函,在保安面前晃了晃。
“我是臨江市審計局的顧慶舟。聽說吳廠長最近因為廠裡虧損,愁得連紅燒肉都吃不上了,我代表市裡,特地來給他送‘溫暖’。”
保安愣住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顧慶舟己經一腳踹開了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
大門內,冷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刺骨。
吳大勇正挺著個大肚子,坐在真皮轉椅上,手裡搖晃著一杯金黃色的白蘭地,桌上那盤還冒著熱氣的頂級雪花和牛顯得格外刺眼。
“吳廠長,這和牛配白蘭地,就是您帶領臨鋼工人抗擊虧損的‘法寶’?”
顧慶舟自顧自地走到辦公桌前,在那張價值不菲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順手捻起一塊牛肉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嫌棄地吐進一旁的菸灰缸。
“嘖,有點鹹。就像臨鋼這筆十個億的爛賬,水分太鹹了,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