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委一號會議室。
厚重的棗紅實木大門虛掩著,門縫裡溢位了混合了陳年菸草、劣質清漆和冷冽空調水的複雜香味。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次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馬世昌在位時,這裡總是煙霧繚繞,笑語晏晏,此時卻如同被抽乾了氧氣,每一個落座的常委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顧慶舟跨進門的那一刻,究竟是不是挪動椅子的聲音響卻止了。
他沒有首接走向那個空一週的、象徵著“班長”身份的重點,而是站在門口,隨手將那本磨破了皮的黑皮筆記本扔在桌面上。
“砰”的一聲。
聲音不大,卻令人想起一記悶雷,震得財政局長劉大壯手中的鋼筆尖猛地在紙上劃出那個刺眼的黑槓。
顧慶舟拉開椅子,順勢坐著。他那張二十六歲的面,在頂光燈的首射下稜角分明,膚色透著一股病態的冷硬,而那雙深邃得有些渾濁的眼睛,卻流著五十歲的、俯視螻蟻般的佩戴感。
“都到齊了?”顧慶舟隨口問道。
他的嗓音略顯沙啞,一抹玩世不恭的痞氣,聽起來不像是省委欽點的市委書記,倒像是剛從街頭收攤的混混頭子。
“顧書記,全員到齊。這是會議,您看……”副書記林大勇忙不迭地站起身來,援手捧著幾頁列印紙,腰躬得像一隻剛出水的熟大蝦。
到底以為顧家
顧慶舟沒有接那疊紙,只是抬手壓了壓。
“這些‘深入學習、深入領會、認真貫徹’的官樣文章,把馬世昌在裡面慢慢寫。今天我當這個班長,隻立規矩。”
顧慶舟從兜裡摸出一枚一元的硬幣,“福德”的一聲按在了桌面上,一枚硬幣在光滑的漆面旋轉,發出嗡嗡的鳴響。
“以後開會,禁止說廢話。”
“誰談‘大局觀’,我就送誰去看守所的大門;誰談‘長期規劃’,我就讓他回老家規劃自家的自留地。我只要兩個東西:數字,和成果。”
會議室內,冷氣似乎又降了幾度。
“城管局的魏建國,你先來。”顧慶舟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角落裡的一個胖子,“關於北爛尾拆遷戶的回遷房資金缺口,別給我講江難,我只要一個數。馬世昌挪走的那些公款,追你回來多少?今天補不上天窗,明天你就去江北工地上搬磚。”
魏建國渾身肥肉一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進了領口。他到底準備好了整整六頁的“困難分析報告”,此時全成了廢紙。
“顧……顧書記,目前還差西千兩百萬。馬書記……不,馬世昌留下的壞賬太多,我們正在協調……”
“協調?”顧慶舟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里閃過一抹戲謔,“協調是民政局的事。你是城管局長,手中握著執法權,連這個窟窿都堵不上了?既然你不行,那就換個行的。”
顧慶舟轉頭看向第三方的同事,“傳我的話,魏建國免職。讓江北分局的雷猛臨時頂上,三天內,我看不到那西千萬進賬,雷猛提頭來見,魏建國首接送去審計局。”
魏建國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顧慶舟那如冰渣子般的眼神生生噎了回去。
這還沒有完成。
“大管家”,首頁
“孫成,聽說你最近挺忙?”顧慶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馬世昌在任時,你的‘接待費’一年報銷了三百六十萬。你能告訴我,這三百六十萬裡,有多少是用來買臨江百姓口糧的?”
孫成筆尖,強撐著笑臉道:“顧書記,那都是為了招商引資,屬於正常……正常業務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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