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門外,那層層疊疊的烏雲低得幾乎要壓在電線杆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伴隨著刺耳的口哨聲和雜亂的踏步聲。
幾十個披著蛇皮袋、滿臉滄桑的漢子被簇擁在最前面,手裡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還我血汗錢”、“官商勾結,強佔良田”。在他們身後,幾個戴著眼鏡、賊眉鼠眼的年輕人正拿著新款的數碼相機,對著那些神情木然的“抗議者”一頓狂拍。
“快,給那個老頭一個特寫!對,就是他抹眼淚的樣子,越悽慘越好!”
一個領頭的“記者”壓低聲音指揮著。他胸口掛著某大報的胸牌,可眼神里閃爍的卻是那種鬣狗分贓時的貪婪。
這一幕,正透過無數道無形的電波,瘋狂地向全國的媒體終端擴散。
省委辦公大樓內,顧慶舟站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根並未點燃的白沙煙。
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可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卻像是一臺精密的掃描器,冷冷地俯瞰著大門口那出拙劣的鬧劇。
“顧組長,市局的人己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清場。”
雷猛推門而入,原本鋥亮的黑色皮鞋上沾著點泥點子。他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手裡握著的對講機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清場?”
顧慶舟回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眼神里透著一種歷經兩世浮沉後的通透。
“雷猛,你在這圈子裡混了這麼久,還不明白葉老太爺的套路?現在清場,明天頭條就是‘顧某人動用暴力,血洗維權現場’。他要的就是這口血,你遞給他刀子幹什麼?”
顧慶舟走到辦公桌前,隨手翻開那疊被送到案頭的內參樣報。
在一篇名為《江南省‘神童’官員的暴富之路》的文章裡,那些被葉家買通的筆桿子發揮了極度的想象力。
他們將顧慶舟在華爾街掠奪的合法外匯,歪曲成“非法拆解國家外匯儲備”;將他利用重生記憶佈局的半導體產業園,寫成是“利用職權強徵農民土地的罪證”。
甚至連他那場耗資不菲的世紀婚禮,都被扣上了“新時代土豪劣紳”的帽子。
文章末尾,那個署名為“陳真理”的作者用最辛辣的筆觸寫道:【當權力與資本在紅地毯上共舞,誰還記得江南百姓碗裡的稀飯?】
“陳真理?”
顧慶舟讀到這個名字,眼神里閃過一絲戲謔。
前世,這個所謂的“媒體良心”在幾年後會因為勒索某上市公司五百萬而被判入獄。他現在這副正義凜然的面孔,在顧慶舟眼裡,不過是披著羊皮的野狗。
“顧組長,調查組的人……己經到一樓了。”
一名年輕的辦事員慌里慌張地跑進來,由於太急,腳下一滑,險些撞在老舊的紅木書櫃上。
“馮剛那個‘鐵面閻羅’,帶了六個審計專家,連搜查證都開好了,說是要首接封鎖您的辦公室。”
顧慶舟沒說話,他彎下腰,從辦公桌最底層的那個保險櫃裡,掏出了一個積滿了灰塵的黑色塑膠盒。
裡面躺著一盤極其陳舊、甚至帶磁粉脫落痕跡的錄影帶。
錄影帶側面用紅墨水寫著一個日期:1998年,夏。
顧慶舟摩挲著那冰涼的塑膠外殼,手指在那個日期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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