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慶舟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劃過那封匿名舉報信,信封邊緣由於受潮微微卷起,磨蹭著他的指肚,發出一陣細微且乾燥的沙沙聲。
案頭那盞昏黃的檯燈投下沉重的陰影,將他的半張臉埋在黑暗中。
“顧書記,訊息己經放出去了。”
雷猛站在辦公桌前半米處,腳下的黑色軍靴沾著一圈溼潤的泥印。他壓低嗓門,眼神中閃爍著某種興奮的戾氣,“現在整個省委大院、各個家屬樓,可比大年三十還要熱鬧。我剛才路過幾個‘老熟人’的樓下,那味兒……嘖,全是燒紙的焦糊氣。”
顧慶舟沒接話,只是盯著照片上宋濂那張由於縱慾而略顯浮腫的臉。
窗外,臨江市的深夜被一層稀薄的霧氣籠罩。
在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原本應該熄滅的燈火,此刻正如同受驚的螢火蟲一般,不安地跳動著。
省委家屬院,12號樓。
原本應該在睡夢中的副廳長劉大偉,此刻正赤著雙腳站在書房裡。
碎紙機發出咔咔的慘叫聲,像是某種吞噬罪惡的怪獸,正不知疲倦地咀嚼著一份份蓋著公章的絕密協議。
劉大偉肥膩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每塞進一張紙,他的手都要不受控制地抖上三抖。
書房的窗簾拉得死死的,厚重的絲絨材質隔絕了月光,也隔絕了生機。
“快點,再快點!”
他對著碎紙機嘶吼,聲音低得像是在磨牙。在他身後的保險櫃裡,原本堆積如山的藍色百元大鈔,此刻正被他一股腦地塞進幾個巨大的旅行包裡,動作粗魯且狼狽。
而在城市另一頭的錦繡花園別墅區。
幾輛掛著普通民牌的黑色轎車,正關著大燈,悄無聲息地滑出地下庫。
車輪碾過枯枝的清脆響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司機的眼神驚恐,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那個用風衣裹得嚴嚴實實的老闆。他們像是一群嗅到了天敵氣味的土撥鼠,正試圖在獵手收網前,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口糧”搬運到更深的洞穴裡。
這一夜,江南省那些習慣了睡安穩覺的“老爺”們,整齊劃一地失眠了。
顧慶舟端起手邊早己冰涼的濃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苦澀的茶鹼味在舌尖炸開,瞬間衝散了那一絲微弱的疲憊。
他是一個重生者,他太清楚這種恐懼的傳染速度了。這些人在怕什麼?
他們不僅是在怕那個“省紀委書記”的頭銜,他們更怕的是顧慶舟這個人。
因為在過去的兩年裡,顧慶舟就像是一頭沒有弱點的孤狼。他不愛財,萬盛集團開出的千萬支票在他眼裡不如一張擦手紙;他不貪色,蘇晚晴就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最硬的鎧甲。
“雷猛,這種碎紙機的聲音,好聽嗎?”
顧慶舟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
雷猛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監控名單:“好聽。但這幫人還沒明白,現在才開始燒,晚了。”
顧慶舟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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