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裡啪啦——”
清晨六點，一場震耳欲聾的炸響，硬生生撕裂了臨江市深秋的晨霧。
漫天飛舞的紅色紙屑，如同逆飛的驟雨，越過省委大院那道象徵著絕對權力的黑色生鐵柵欄，紛紛揚揚地灑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刺鼻的硫磺味瞬間灌滿整個門衛室。三名保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提著橡膠棍就要往外衝。
“顧哥！不好了！有人炸大門！”
雷猛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陣風似的撞開二樓臨時辦公室的門。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配槍的槍套，臉上的橫肉因為緊張而劇烈抖動。
站在窗邊抽菸的顧慶舟連頭都沒回。
他深吸了一口指尖的紅塔山，那雙藏著五十歲老辣靈魂的眼睛，隔著玻璃靜靜地注視著大院門口的荒誕一幕。
“雷猛，你家炸大門用‘大地紅’雙響炮？”
顧慶舟轉過身，將菸蒂摁滅在窗臺上，隨手撣去大衣翻領上沾染的一層薄灰。他那張二十多歲年輕俊朗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看透世事的悲憫與戲謔。
“去告訴武警中隊，把槍都給我收起來。那是城南紗廠的下崗工人，來給省委‘報喜’的。”
前世，也是這個季節，這扇大鐵門外圍滿了哭天搶地的下崗職工。他們枯槁的手抓著冰冷的鐵欄杆，討要被嚴國華等人倒賣國有資產後捲走的活命錢。
而今天，門外是歡呼，是鑼鼓，是一掛接著一掛震天響的鞭炮。
三天，連落三名副部級。
江南省這片被烏雲籠罩了太久的天，終於被顧慶舟這柄尚方寶劍劈開了一道刺眼的口子。
顧慶舟沒走正門，帶著雷猛從側邊的小鐵門出了大院。
連續西十八小時的高強度審訊和政治博弈，讓他的胃裡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般絞痛。他需要一點帶著人間煙火氣的東西，來壓一壓滿身的煞氣。
街角那家掛著油膩帆布雨篷的早點攤，正向外翻湧著白茫茫的熱氣。
那是獨屬於2002年的市井味道。蜂窩煤爐子裡發出呼呼的悶響，炸油條的鐵鍋裡翻滾著金黃色的油花，偶爾濺出一滴落在火眼上，滋啦一聲騰起一團火苗。
顧慶舟拉開一把缺了角的塑膠摺疊椅，大刀闊斧地坐下。
“老闆，兩碗陽春麵。多抓一把小蔥，寬湯，挖一勺豬油。”
“好嘞！寬湯陽春麵兩碗！”
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發黑毛巾的老闆老李高聲應和，長柄大鐵勺在熬得奶白的高湯大鍋裡猛地一攪，濃郁的骨湯香氣瞬間霸佔了整個街道。
顧慶舟掰開一雙一次性竹筷，熟練地互相搓了搓毛刺。雷猛侷促地坐在對面，龐大的身軀縮在小馬紮上，顯得格格不入。
旁邊兩張拼在一起的桌子上，坐著幾個穿著藍色勞保服的翻砂廠工人和兩個計程車司機。
桌子中央，攤開著一張皺巴巴的《臨江早報》。
頭版頭條上的黑體大字，哪怕隔著三米遠都刺眼：“清源行動顯神威：嚴某、陳某、趙某被依法留置”。
“操！真他孃的痛快！當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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