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北郊。
空氣中終日瀰漫著一股鐵鏽與硫磺混合的辛辣味,那是“江南第一鋼廠”吞吐出的煙塵。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彷彿一伸手就能摸到那粘稠的黑霧。
顧慶舟站在河堤上,腳下是己經變成醬紫色的臨江支流。他指尖夾著煙,看著河面上漂浮的一層油膩白沫,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雷猛,你還記得十年前,這條河裡還能摸到肥美的紅尾鯉魚嗎?”
站在身後的雷猛下意識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灰塵,甕聲甕氣地回道:“別說紅尾鯉魚了,顧哥,我現在連這河裡的石頭都不敢撿,怕燒手。這哪是水啊,這是濃硫酸。”
顧慶舟沒說話。
前世,為了搶那點GDP,為了在官場升遷表上多幾個漂亮的數字,他曾親手簽發了無數類似鋼廠的准入證。首到他五十歲重病住院,呼吸著氧氣瓶裡的純氧時,才想起臨江市那滿城的孩子,都在這黑煙裡咳嗽。
這一世,債,得還。
“顧書記,手續都齊了。但這封條要是貼上去,北郊的三千多工人,明天就能把省委大門給堵了。”
臨江市環保局的小王戰戰兢兢地遞過一疊紅標頭檔案,手抖得像是在遞一顆拉了環的手雷。
話音剛落,不遠處那座鏽跡斑斑的鋼廠鐵門轟然劃開,幾輛黑色賓士S級眾星捧月般護著一輛勞斯萊斯,氣勢洶洶地停在河堤下。
為首的一個胖子,穿著件大得離譜的皮草,脖子上的金鍊子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閃著刺眼的俗光。他是鋼廠的大股東,也是臨江市赫赫有名的“地下市長”——萬金財。
“顧書記,年紀輕輕,火氣別這麼大。”
萬金財一邊揉著兩個油光水滑的核桃,一邊踱步上堤,臉上堆著橫肉,笑得像個彌勒佛,“這鋼廠是臨江的利稅大戶。您這一關,省裡的統計報表可就難看了。再說了,京裡龍騰基金的幾位少爺,也在這廠裡佔著乾股呢。”
他故意把“京裡”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里的威脅絲毫不加掩飾。
顧慶舟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戲謔地在那兩顆核桃上掃過。
“萬總,你這核桃盤得不錯,可惜,血色重了點。”
“顧慶舟,別給臉不要臉。”
萬金財的笑容瞬間收斂,湊近顧慶舟耳邊,壓低聲音道:“你以為你接了葉向南的位置就能獨掌乾坤?這廠子背後的‘根’,深到你沒法想象。你要還債,可以,去別處還。在這兒,你斷了大家的財路,大家就斷了你的活路。”
顧慶舟聽著這老掉牙的威脅,心裡竟泛起一絲憐憫。
這些在2002年呼風喚雨的利益集團,在他這個“過來人”眼裡,就像是秋後的蚱蜢,跳得再高,也逃不過那場鋪天蓋地的寒霜。
“斷我的活路?”
顧慶舟突然笑了,他隨手將還沒抽完的紅塔山彈進那紫黑色的河水裡。
“萬總,你可能還沒搞清楚狀況。今天我來,不是跟你談條件的,是來送終的。”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雷猛做了個手勢。
“雷猛,爆破組準備好了嗎?”
“早等您這句話了!”
雷猛從腰間拽出對講機,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著喊出了指令:“按計劃執行!三,二,一,起爆!”
”!!!——轟“
。寂死的悶沉郊北了裂撕間瞬,響巨的地天驚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