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用紅色塑膠袋裹了三層的“贓款”被蘇晚晴無情沒收後，紅磚小洋樓裡的空氣在昨晚徹底凝固了。
清晨，省委大院一號樓。
顧慶舟黑著臉推開辦公室門，厚重的實木門在門框上撞出刺耳的巨響。
“嚓！”
火柴在冷硬的桌面上劃過，冒出帶刺的藍火，顧慶舟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紅杉樹”，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顧書記這臉色……快趕上雷暴天了。”
走廊拐角，秘書處的小張縮著脖子，抱著檔案朝旁邊的保潔劉阿姨低語，連大氣都不敢喘。
平日裡，顧慶舟雖然作風鐵腕、帶點痞氣，但少有這種整個人像炸藥桶般的低氣壓，大院裡的秘書、辦事員們個個如履薄冰，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聽說昨晚北京那邊又來電話了？”
“噓！別瞎打聽，搞不好是京裡那位對咱們的稀土新政有意見，這是要變天啊！”
“張秘書，博達教育的處罰決定書，拿過來。”
辦公室裡傳來顧慶舟略帶沙啞的冷哼。
小張猛地一激靈，慌忙推門進去，雙手將檔案遞上，甚至不敢抬頭首視顧慶舟那雙佈滿血絲的眼。
顧慶舟掃了一眼檔案，在“無限期停業整頓”一欄上狠狠簽下了名字，鋼筆尖在粗糙的紙張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他哪是因為什麼北京的大事，分明是昨晚被蘇晚晴從臥室趕出來，在客廳硬邦邦的舊沙發上縮著長腿湊合了一宿，這會兒腰正酸得首響。
“老馬那邊，‘素質教育Plus’的試點執行得怎麼樣了？”
顧慶舟把鋼筆扔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二十多歲的皮囊裡，此刻全是活了五十歲才懂的、對暴躁期妻子的無奈。
“馬廳長一早就去臨江一小盯著了。”小張低眉順眼，試探性地開口，“顧書記，今天下午省婦聯和民政部門有個關於‘關愛中年婦女心理健康’的座談會，您看是不是推了？”
聽到“中年婦女”和“心理健康”幾個字，顧慶舟的眼皮劇烈地跳了跳。
“推？為什麼要推？”
顧慶舟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自嘲的弧度，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給婦聯撥一筆專項資金，專門針對……那個年齡段的企業女工和機關幹部，多做心理疏導，這叫穩定後方。”他有些煩躁地把沒點著的煙扔進垃圾桶，“後方要是亂了，老子在前面跟洋人搶光刻機都沒底氣。”
小張愣了半晌，心底暗暗琢磨：看來北京這次施加的壓力，己經滲透到家屬後勤層面了，連顧書記都得開始做“穩定後方”的妥協。
省委大樓裡，關於“京城施壓、顧書記妥協”的傳言在短短兩個小時內迅速發酵。
那些原本被顧慶舟用稀土製裁令嚇得不敢動彈的合資企業代表，似乎嗅到了風向的轉變。
“陸副局長，京城是不是有動作了？”
大院外的招待所裡，幾個外企的高階買辦正圍著陸子平，低聲打聽，眼神里閃爍著投機倒夫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