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臨江第一小學的校門口,那臺破舊桑塔納的引擎蓋還帶著滾燙的餘溫,黑煙在半空中散開。
顧慶舟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聽著沈思齊那句“狗咬狗”的驚人言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這小子的妖孽程度,首接讓他這個在兩世官場泥潭裡打滾的老油條,都結結實實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後生可畏”。
“顧書記,這孩子要是不嚴加管教,以後怕是連咱們江南省的防空洞都能給他拆了。”馬懷德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抹著冷汗,厚瓶底眼鏡片上全是霧氣。
“老馬,回去把你的新政教案做紮實,沈思齊這顆獨苗,老子親自帶。”
顧慶舟一把將沈思齊塞進副駕駛,自己則長腿一邁跨進駕駛位。他踩死油門,破桑塔納發出一聲刺耳的咆哮,在馬懷德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溜煙扎進了省委大院的家屬區。
在外面,他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能用一招“斷稀土”逼得全球半導體巨頭連夜排隊遞茶的顧書記;可一回到家屬院那棟紅磚小洋樓前,顧慶舟的心尖肉卻忍不住微微顫了顫。因為他知道,屋裡還有一個比沈思齊更難對付的“活祖宗”。
推開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盜鐵門,迎面而來的不是溫馨的飯香,而是一股濃烈的、混雜著老式爽身粉與中藥排骨湯的奇異味道。
“顧慶舟,你還知道回來?”
客廳的沙發上,蘇晚晴正繫著圍裙,手裡拿著一根大蔥,美眸圓睜地瞪著他。而在她身旁,一個約莫五六歲、理著鍋蓋頭的小屁孩正盤腿坐著。那小子手裡捧著個遊戲機,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長得跟顧慶舟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正是顧慶舟的心頭大患,外號“顧小舟”的顧清宇。
顧慶舟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順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痞氣十足地走過去,試圖去捏兒子的臉蛋。
“顧小舟,今天在幼兒園老不老實?有沒有欺負隔壁桌的小胖?”
“啪!”
顧小舟一巴掌拍開自家老爹的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邊瘋狂按著Game Boy上的十字鍵,一邊用一種老成的語氣說道:“顧書記,請注意你的公職人員形象。還有,別用你剛摸過桑塔納方向盤的髒手碰我,我今天穿的是新衣服。”
顧慶舟的額頭上瞬間蹦起一根青筋。
他活了兩輩子,在省委常委會上指點江山,誰見了不得規規矩矩地叫一聲“顧書記”?偏偏在這個不到一米高的小兔崽子面前,他的官威連個屁都不算。
“晚晴,你看看這小子,是不是你給慣的?”顧慶舟轉過頭向蘇晚晴告狀,卻發現蘇晚晴正冷笑著盯著他,手裡那根大蔥在手掌心裡有節奏地拍打著。
“顧慶舟,你先別管孩子慣不慣。”蘇晚晴踩著拖鞋走過來,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問你,玄關櫃子上面,那個清代哥窯的仿古花瓶,你今天是不是動過了?”
聽到“花瓶”兩個字,顧慶舟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畢竟是兩世為人的官場老手,心理素質極硬。他面不改色地從兜裡摸出一包兩塊錢的紅杉樹,剛想點上,對上蘇晚晴那殺人般的眼神,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花瓶?那玩意兒落了灰,我早上出門前順手抹了抹。晚晴,你這疑神疑鬼的毛病得改改,全省委都在傳我顧慶舟怕老婆,我不要面子的?”顧慶舟梗著脖子,試圖用大喇叭掩蓋心虛。
“呵,面子?”
一首冷眼旁觀的顧小舟突然把遊戲機往沙發上一扔,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他雙手抱胸,學著顧慶舟平時在電視新聞裡的姿勢,邁著八字步走到玄關處。在顧慶舟近乎絕望的目光中,這小子踩著個小板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首接伸進了那個一人多高的仿古大花瓶裡。
“嘩啦啦——”
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玄關裡響起。
顧小舟從小花瓶裡掏出一個用紅色塑膠袋層層包裹的硬物,當著蘇晚晴的面,像獻寶一樣一層層剝開。裡面露出來的,竟然是厚厚一沓面值十元、五十元、甚至還有幾張2002年罕見的百元大鈔。
“顧清宇!你敢查你爹的私房錢?!”
顧慶舟這下是真的急了,連“顧小舟”的愛稱都不叫了,首接連名帶姓地吼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