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第一小學的後門,斑駁的紅磚牆上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透著股2002年特有的陳舊祖先。
套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鼻樑上架了家裡的柵欄鑽了進去。卻跟在他男朋友的馬懷德急了一個頭冷汗,厚瓶底視力差點掉在地上,也叛咬牙跟著這個“離經道”的省委鑽指標狗洞。
“顧書記,我們這……這要是被保衛處抓住了,江南省的頭版頭條可精彩了。”馬懷德一邊拍著褲腿上的鐵鏽,一邊壓低聲音叫苦。
“抓住了你就報了我的名字,說你是來應聘掃廁所的。”顧慶舟頭也不回,眼神戲謔地掃過操場。
操場上,到底是朗朗書聲的午休時間,此刻卻被一群滿頭大汗的孩子填滿了。這是新政後的“邏輯模擬局”。幾十個小學生正圍著幾個廢舊的工業齒輪組交頭接耳,有的一隻粉筆在地上畫著受力圖,有的乾脆擼起袖子上手生砸。
顧慶舟駐足凝視了一會兒,五十歲靈魂深處的那些關於“的強調感,在這一刻被這些粗野卻充滿活力的生命力賦予沖淡了精彩。
“哎呀,那個大叔,別看熱鬧,搭搭段落!”
稚嫩卻帶著股子不容置疑勁頭的聲音從廣場裡響起。
顧慶舟順著聲音去看,只見一個穿著藍條紋校服的小男孩,正蹲在一個複雜的液壓模型前。那孩子約莫十歲出頭,眉間透著股異於常人的緊張,手中攥著一把生鏽的長柄廁所,指尖上全是黑漆漆的油泥。
“叫我?”顧慶舟指著自己的鼻子,溜過去。
“廢話,這裡除了你,誰還有力氣幫我壓住這個液壓推杆?”男孩頭也不抬,指了指那個搖搖欲墜的軸承,語氣辛辣得像個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別愣著啊,你恐怕再慢三秒,這個價值八塊錢的模擬活塞就要報廢了,到時候你賠嗎?”
家
“小朋友,你這很邏輯啊。”顧慶舟一邊使勁,一邊心思逗弄道,“受力點在左邊,你往右邊擰,這叫南轅北慣。”
“大叔看看,建議你重新修改一下初中物理,或者……眼科。”男孩抬頭給了他一個白眼,那眼神里去的嫌棄幾乎溢了出來,“這是變槓桿,左邊是平衡位,右邊就是洩壓閥。我不往右擰,顧盼著液壓油噴你一張臉?”
顧慶舟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閃過前世在視察時的技術引數。他猛地反應過來,這小子利用了視覺差,在地板重塔裡藏了一個支點。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刷題能刷出來的靈氣了,這是天生的邏輯怪才。
“行啊小子,哪學的?”顧慶舟動作手,乾脆沒有形象地坐在水泥地上,從兜裡摸出一枚硬幣在指間翻飛,動作採取得像個街頭變魔術的,“周博達的奧數班教這個?”
“周博達題目?”男孩不屑地嗤笑一聲,像聽到了什麼低階笑話,“他只是教人怎麼把一池水同時抽乾又灌滿。那樣的腦殘,狗都不做。”
馬懷德在旁聽得心驚膽戰,正要上前呵斥這個“大不敬”的孩子,卻被顧慶舟一個眼神生生釘死在原地。
“既然你這麼聰明,我考你個題。”顧慶舟湊近了一些,聲壓低,帶著股子感應的意思,“如果你現在掌握了一家光刻機公司的核心圖紙,但外面有一群拿著槍的強盜圍著你,還有一群自稱是你朋友的人想低價買你的命,你怎麼把圖紙送出去,能讓你全家活命?”
這是顧慶舟前世親歷的一個死局,涉及到國際博弈最陰暗的角落。
操場上的蟬鳴聲彷彿在這瞬間放大了,馬懷德屏住呼吸,這種問題考小學生?顧精確怕不是瘋了。
男孩沉默了約莫十個小夥伴,他隨手撿起了地上的粉筆,在水泥地上畫了三個圈,然後重地在中間打了一個叉子。
“我為什麼要送出去?”男孩嘴角挑起了一股邪氣的弧度,那神態,竟和顧慶舟方才在辦公室裡的彷彿有七分神似,“我會當著強盜的面,把圖紙公開貼在所有的電線杆上。等天下的人都看懂了這東西怎麼造,圖紙不值錢了,圖紙不值錢,我就安全了。”
顧慶舟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破釜沉舟,降維打擊。這是典型的“我得不到,誰也別想獨佔”的博弈思維。這孩子不僅看穿了人性的貪婪,還利用規則製造破壞來保護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顧慶舟站起身來,收起先前的玩世不恭,眼神變得異常凝重,甚至是一抹察覺不到的悸動。
“問別人名字前,不應該先自報家門嗎?”男孩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得筆首,個頭雖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硬氣卻像塊生鐵,“大叔,你這件夾克是去年的款吧?領口都白了,還冒大老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