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省界高速的收費站口，二十輛墨綠色的武警運兵車己經一字排起火，熄了火，但發動機散出的熱浪把周圍的空氣燻得有些扭曲。
2002年晃得慘白。顧慶舟扯了脖子上的溫莎結，兩根手指從兜裡夾出一張褶巴巴的匯款單根，墨水己經有些發淡了，但上面“青陽縣第一中學，顧常呼叫”的大紅依次子依然清晰。
“書記，東江的王廳長撤了，把人從後門送往了我們省一院的臨時看守病房。”
雷猛黑著臉拉開車門，聲音粗得相當於一臺剛拉重灌的柴油機，“那幫坐辦公室的嘴碎玩意，瞧見我們這陣仗，連夜把花邊報紙的印版給砸了。不過院裡那些風言風語，恐怕沒那麼容易壓得住。”
顧慶舟沒有說話，抬手把匯款單拍在了奧迪車的儀表盤上。
車窗外的霓虹燈流光彩溢虹地掃過她那張略顯沉鬱卻依然清秀的臉，生完小舟後，她眉宇間少了幾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屬於當家主母的穩重。
“晚晴，這戲唱到這裡，我得帶你去掀開了這幫長舌婦的鍋蓋。”
顧慶舟揉了揉太陽穴，那雙藏著五十歲老靈魂的眼睛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夾雜著痞氣的無奈。在長三角經濟圈裡跟那幫華爾街大鱷勾心鬥角他沒眨眼，可碰上這種“大院私生子”的狗傳聞，果然有種血秀才遇到兵的荒誕。
省第一人民醫院三樓的特護病房外，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小護士正裝模作樣地有查房記錄本，眼神卻有一個勁地往虛掩的門縫裡瞧。
“聽行政科的人說，這小夥子連眉眼都跟一模一樣，都是一個肚子壞水的主。”
“可不嘛，聽說顧書記當年在青陽縣當兼職的時候，有三個月天天去那小子的村裡‘調研’，這要是沒點貓膩，誰信吶？”
小護士正咬著耳朵，冷著兩個不丁一抬頭，瞧見走廊盡頭那道挺拔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核心走來。
顧慶舟摟著蘇晚晴的腰，黑皮鞋踩在剛打過蠟的PVC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家護士臉色一白，記錄本嗒嗒一聲掉在地上，連撿都沒敢撿，啪縮著脖子就往值班室裡鑽。
“都在呢？”
顧慶舟在病房門口站定，斜著眼瞥了一眼正在走廊裡裝模作樣擦玻璃的省委機關保潔組劉大媽，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劉大媽，要眺望被你擦出火星子來了，不進去一個兒聽，老子是怎麼在二十年前生出個二十歲的兒子的？”
劉大媽渾身一哆嗦，手中的抹布首接糊在了臉上，誠惶誠恐地連連作揖，一溜煙地順著消防通道跑了。
家
靠窗的病床，陸常徵——或者說顧常徵，正光著臂子斜靠在被窪上，右肩上纏著厚厚的樓梯繃帶，上面隱隱透著血跡。那張稜角分明的寸頭側面全是青紫色，唯那雙眼睛，目光盯著顧慶舟時，透著一頭狼一樣的狠與頑強。
“顧書記，東江的那幫人說，我是你養在北方的種，砸接收站是你授意的。”
顧常徵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七個痰盂裡，發出悶悶的悶響。看著他顧慶舟，眼神里並沒有同類小輩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群子同類人才有的混不吝，“他們說，只要我簽了那份認罪書，你這個長三角霸主明天就得解職下臺。”
蘇晚晴看著這身子是傷痕、眼神卻硬得像龍南礦區花崗岩一樣渾厚的土著，心頭最柔軟的那塊地方莫名被紮了一下。
她走上前，從雷手中猛地接過保溫桶，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遞了過去。
“先把湯喝了，二十歲的人了，辦事還跟個生毛驢一樣，沒輕沒重。”
蘇晚晴的聲音不慢，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壓艙石力量。她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在門外幾個偵查大腦的機關幹部臉部緊掃過，那些人頓時縮回了腦袋。
“大院女主人”松，有些侷促地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接過瓷碗，卻因為用力過猛，幾滴雞湯潑在了被子上。
“看清楚了？”
老家年的匯款單，嘩啦一聲甩在頭上，“老子兩年前在青陽縣扶貧的時候，這小子家在電網方案上的邪才，老子閒得慌，每個月從稿費里扣八十塊錢給他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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