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的小會議室裡，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2002年攪動著滿屋子的2002菸草味。頂部那幾杯龍井數十涼透，茶葉梗橫七豎八地立在杯底。
張部捏著那份被顧慶舟“拒收”的紅標頭檔案，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他毆打對面的人，半晌沒說話。從政三十年起，他見過求官若渴的，見過獨待價而沽的，唯沒見過像顧慶舟這樣，把通天梯當成爛木頭往外踹的。
“慶舟，這是第三次了。”
張部慢慢吐出一口渾濁的菸草，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過，“中組部的調令，在你的辦公室裡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這要是傳回京城，那些追擊這個位置的老傢伙，能用唾沫星子把江南省的河道給填平了。”
顧慶舟斜靠在硬木椅背上，指尖靈活地轉著一隻廉價的塑膠打火機。他那雙二十多歲的眼睛裡，此時竟透著一道看穿了生死浮沉的戲謔。
“張部，你看這窗外的天。”
顧慶舟沒接話，反而抬手指了窗外那些林立的礦井架，“南天門的核心程式碼還在那些廢井底下埋著，哈里斯的貨輪正繞著我們的稀土港首頁傘，但最終藥企漲價、稀土流失，這傘就得變成了後續我脊樑骨的棍子。”
他呲牙一笑，帶著股子不加掩飾的痞氣，“我這個人胃口不好，北邊的山珍海味我怕消化不良。住在這裡吃兩口江南的土，心裡踏實。”
“放屁！”
一首沉默的吳司長猛地拍了一下貨架，震得茶杯叮噹亂響，“顧慶舟，你這是在拿前途耍流氓！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不是你在菜市場挑肥揀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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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隔著菸草打量著這位未來的“階下囚”吳司。在前世的記憶裡，這位吳司長會在三年後因為經濟問題陷入困境而倒下，此時他那副正襟危坐、憂國憂民的模樣，在顧慶舟眼裡荒誕得猶如一場蹩腳的雜耍。
“吳司，火氣大傷肝。”
顧慶舟彈了彈菸灰，語氣輕飄飄的，“我真想耍流氓，剛才那份函件不是被納入垃圾桶裡的，而是出現在明天《江南晚報》的社會新聞版塊了。標題我都想好了：‘京城名士夜扣招待所，江南功臣堅守科研陣線’。你說，這戲如果唱起來，誰更難受？”
“你……”吳司長臉色鐵青，指著顧慶舟的手指微微顫抖。
張部伸手按住了吳司長的肩膀，深深地看著顧慶舟。猛地他從這個男人的眼神里，讀到了一種絕對的底氣。這種底氣不是來自於某處底層，而是來自於門外那數千個攥著格列平藥盒的普通人。
“行了，別在這次演戲了。”
張部自嘲地笑了笑，把那份紅標頭檔案折起來，塞回懷裡，“慶舟，說吧，到底要什麼條件你才肯罷手？上面給我的死命令是帶你走，你現在讓我空著手回去，我這老臉在長安白天沒地方開始。”
顧慶舟等的就是這句話。
接觸到那股重生者的控制力瞬間爆發，壓得滿屋子的老狐狸都下意識地坐首了身子。
“我不走，但我可以幫你們‘擴容’。”
顧慶舟身體前傾，曼哈頓交叉支，“江南省這塊試驗田，我可以帶頭搞‘區域一體化’。以南天門計劃為核心，把周邊的資源、港口、電力全部整合。我要在江南省搞出一個連跨國資本都削掉不動的工業壁壘。”
他語氣森冷，帶著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只要上面給我這個特權，我可以保證，三年內，我們的稀土一定不外流，還要讓哈里斯那些人跪著來求我們開價。”
GDP掐架的2002年，顧慶舟提出了這個概念，簡首是超前得讓人頭皮發麻。
但這確實是一個能夠各方讓步的臺階。
只要顧慶舟還是這個一體化的領頭羊，那他就不再是一個省委的幹部，而是一個手握戰略資源的龐然大物。這樣回去交差，數量就夠了。
“這件事緊急，我得回京彙報。”張部站起身來，神色複雜的看著顧慶舟，“慶舟，你這哪是在當官，你這是在給自己修龍潭虎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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