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辦公廳的橡木大門在對方發出一聲沉悶的感應，皮鞋踩在上面的聲音瞬間被消滅乾淨。
窗外，2002年的臨江市正被一片灰濛濛的工業霧霾籠罩。陸子平大馬金刀地坐在顧慶舟那張寬大的紅木轉椅上，手中端著一個粗糙的白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規律地摩挲。茶水遍佈涼透，幾片幹凹陷的茶葉在泛著油光的睡眠上打著旋兒。
“顧精準，這個位置坐起來，確實比我那兒視野視野好。”
平微微抬頭，隔著繞繞的紫雲煙，打量著推門而入的少年們。他眼裡帶著一把抹勝券在握著的油膩，那是上位者圍獵成功後特有的戲謔。
顧慶舟沒有接這句綿裡藏針的挑釁，順手把浸滿雨水的黑布大傘靠在門邊。
汙水順著傘尖滴下巨大的水石地板上，迅速洇磨出一灘暗沉的泥漬。他走到書桌前，拉開對面的木椅座，隨手扯過旁邊的報紙，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在外面沾染上的泥星子。
在前世的這種記憶裡，陸子平靠著倒賣批文發家的二祖，再過五年就會在京城那場清理中被碾得連骨頭不剩，此時他這副鳩佔鵲巢的得意勁，在顧慶舟眼裡，滑稽得彷彿一齣剛開場的摺子戲。
“陸總今天大駕光臨，連併網電纜都順手給剪了，總不會是來我討論辦公室風水的吧？”
然而沒熄。他往後一靠，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強烈的弧度，眼神冷冽如刀。
信封，順著光滑的漆面桌面，像飛牌一樣精準地滑到了顧慶舟的面前。
“東江省的空心城，是我送‘天光’系統的見面禮。”
回家之前，我想考慮書記應該更願意看看這個。畢竟，人不能總活在資料裡，得講點舊情。”
信封口沒封，用一角彩色相紙。
顧慶舟挑了一條慢條斯理地延伸出兩根手指，把那張照片夾了出來。2002年的柯達彩色膠捲，顯色帶著一種略顯粗糙的顆粒感。
照片的背景是一間很逼仄的臨街雜貨鋪，門口掛著“公用電話”的塑膠牌子。一個家裡的瓜子臉如今微微發福，眼角什至被風霜刻出了幾道明顯的魚尾紋。一個皮膚即將變黑、穿著解放鞋的中年漢子瀟灑地笑著接過她手中的箱子，順手過去遞了一條有些發黑的東西。
林嬌。
這個顧慶舟重生少年、幾乎用盡了各種心機手段想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塊肉的女人，此時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這方寸大扎的相紙上。
顧慶舟捕捉照片裡那個正用毛巾擦汗、笑得有些侷促卻安穩的女人，神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恍惚。那些關於前世、關於重生少年的恩怨糾葛，彷彿隔了一層毛玻璃葛，在記憶的廢墟里浮現在眼前，隨即又沉了下去。
“找她費傑出功夫吧？”
指尖在相紙邊緣輕輕彈了彈，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連一絲憤怒的顫音都沒有。
“不難，南海省一個偏遠縣城的小鎮上。她男人是個開農用三輪車的，長得老實，半天憋不出話來。”
陸子平自顧自地從兜裡掏出金邊火機，優雅地在手心中轉了個圈，“顧書記，你現在是長三角的霸主，勾勾手指就能斷了三個省的財路。但願讓江南省的百姓知道，大家運籌帷幄的顧大精確，當年的紅顏知己現在正在給個開三輪車的生火做飯，甚至……只要我一句話，那個開三輪車的明天就會因為剎車失靈躺在太平間裡。你覺得，這局棋還能下得這麼理首氣壯嗎？
這就是陸子平的手段，下作、見不得光，卻永遠能精準地砸在普通人的軟肋上。
接觸
可他預言要失望了。
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內變焦刺耳。他搖著頭，回家
“陸子平，你是不是覺得，天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樣，把女人當成炫耀的皮包或者籌碼？”
顧慶舟順手抄起陸子平放在桌面的金邊火機上，刺啦一聲，淡藍色的火苗瞬間捲上了那張彩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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