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峨透過窗戶,看著正房的方向,喃喃道:“我們夫人終於苦盡甘來了。”
當晚,老管家使盡渾身解數,整治了一桌地道杭幫菜。龍井蝦仁,西湖醋魚,東坡肉,雖不及京城公侯家的筵席排場,卻別有一番家常風味。尤其是一碟用井水冰鎮過的桂花糖藕,軟糯沁甜,最是消暑。
素霜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看到她身邊有這麼一個魁梧的大將軍跟著,很是欣慰。他還是習慣叫她“大小姐”。
“大小姐,快請姑爺嚐嚐,我這手藝怎麼樣?老婆子走之前,把她會的全都教給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小姐小時候的味道。”
素霜也不去糾正他的叫法,給匡寒沛夾菜。
“甜口居多,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匡寒沛對吃的一向沒那麼講究,素霜夾給他的他全都吃了,還大讚:“嗯,別有一番風味。”
飯畢,暑氣稍退,天上繁星點點。小院天井裡,葡萄架下已擺好了竹椅矮几,井裡湃著的西瓜被切成整齊的小塊,紅瓤黑籽,看著便覺涼意。
素霜換了一身家常的鵝黃色布裙,頭髮鬆鬆挽著,坐在竹椅上,小口吃著西瓜,滿足地眯起眼。“還是家裡的味道好。”她輕聲感嘆。父親和何氏不在,她覺得比小時候還要自在。
匡寒沛坐在她身旁,搖著一柄蒲扇,為她扇風,也驅趕蚊蟲。
他吃得不多,大多時候只是看著她,聽她說起兒時夏日,如何在姨母家的荷塘裡採蓮蓬,如何與表哥偷喝冰鎮的酸梅湯被捉到,如何在姨父的書房裡偷看雜書……
匡寒沛心裡算著,她那般年紀時,自己在做什麼。在讀書,練武,或者已經隨父征戰。若是那時兩人就認識,她這般靈透的人兒會不會覺得自己很無趣?
匡寒沛靜靜聽著,心中那個念頭越發清晰堅定。他低聲問:“霜兒,你可願意在家鄉多住些時日?”
素霜吃瓜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頭看他,眼裡的探究意味十分明顯。
“家鄉固然好,可我們的家在京城啊。我們夫妻本就是一體,難道你想和我分開?還是說,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匡寒沛知她心性純良,又聰慧敏感,並不想要瞞她。便說:“不久後,烏茲使者要到京城,我一直被烏茲人視作眼中釘。我怕會有危險,不如......”
“那我更要與你在一起。”素霜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可一想到她去看他,憑白遭了劫持,成了他的負擔,又說,“我不是想成為你的拖累,若......若實在,我也可以暫時留在這裡。”
匡寒沛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是我的拖累,我只希望你能開心,平平安安。”
素霜順勢靠進他懷裡,心中酸澀又甜蜜。她發覺自己也在慢慢變化,她也開始袒露自己的心意。也許是因為家鄉熟悉的一切讓她覺得放鬆,也許是因為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匡寒沛待她的真心。
夜漸深,暑氣散盡,甚至有了些許涼意。匡寒沛催她回房休息。臥房已由綠峨和冬雪收拾妥當,掛了新的紗帳,點了驅蚊的艾草香。
躺在床上,聽著窗外依稀的蟲鳴,素霜很快有了睡意。朦朧間,感覺匡寒沛的手臂輕輕環過來,將她擁入懷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鬢角。
“睡吧。”他在她耳邊低語,“明日我陪你去見岳母。”
第103章 危機 次日清晨,天還未大亮,趁著……
次日清晨, 天還未大亮,趁著暑氣未升,匡寒沛便與素霜動身前往棲霞山。馬車只能行至山腳, 餘下路程需徒步。
山間林木蔥鬱, 比城中涼爽許多,但攀登仍不免辛苦。匡寒沛一路緊緊牽著素霜的手, 時而託扶她的肘彎,時而在陡峭處半攬著她借力。
嚴氏的墳塋所在果然清幽,背倚青松,面朝一處小小的山澗。墳冢收拾得十分整潔, 並無荒蕪之象, 想來是姨母家中仍有人不時前來照料。
素霜在墳前擺上幾樣江南點心、時鮮瓜果, 又斟上一杯清冽的山泉水。她跪在蒲團上,給母親磕了一個頭。其實她對自己的母親沒有什麼印象, 母親走時,她不過是個還不怎麼記事的孩童。
關於母親的事, 都是姨母告訴她的。這些年她常會給母親寫信。靠著這點念想,彷彿拉近了和母親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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