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出門,我也略有耳聞。她遲遲不來下聘禮,是有意晾著你,打壓你,讓你知曉即便是聖旨賜婚,進了他匡家的門,也要恪守他們家的規矩。你若一味柔弱,只怕日後辛苦。所以,姨母教你這些,並非要你去爭強好勝,而是讓你有自保之力,有不必全然依賴夫君、看婆母臉色過活的底氣。”
素霜認真聽著,心中暖流湧動,又夾雜著一絲酸楚。
她明白姨母的良苦用心。“姨母,霜兒明白。您放心,我會認真學的。不為爭權奪利,只求問心無愧,能在深宅大院中,活得從容些。”
“好孩子。”嚴珍瓏了瓏素霜鬢角的碎髮,“明日,陪我去街上走走,我看中了一個鋪子,想要拿下來,去談談價錢。”
“嗯。”
門外宿城想要敲門進去,聽到她們倆在聊天,便停下了手,駐足聽了一會兒。
綠峨端著兩碗梨湯過來,看宿城在門口站著,問:“表少爺,怎麼不進去?”
宿城終是搖了搖頭:“算了,也沒什麼事,讓你家小姐喝了湯,早些休息。”
綠峨看著宿城落幕的背影,心中陣陣酸楚。
“哎,表少爺這麼好的人,天不遂人願啊。”
翌日,匡寒沛一大清早便帶著那份墨跡未乾的聘禮單子,再次來到了於氏的正房。
於氏剛用過早膳,正由丫鬟伺候著漱口,見兒子風風火火地進來,眼皮都未抬一下。
“母親,”匡寒沛將單子放在於氏手邊的茶几上,“這是兒子擬的聘禮單子,請您過目。若無不妥,兒子今日便著手準備,三日後便是黃道吉日,正好下聘。”
於氏沒拿單子,只掃了幾眼,便冷哼一聲:“寒沛,你真是被那伊家女迷了心竅了!這上面的東西,怕是娶個公主都綽綽有餘了!我們匡家是軍功起家,講究的是實惠、是體面,你如此大張旗鼓,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匡寒沛有多稀罕她伊素霜嗎?這豈不是讓她更加恃寵而驕?”
匡寒沛眉頭緊鎖:“母親!伊姑娘她並非那般女子。兒子只是想給她最好的,這有何錯?再說,以我匡家的地位,聘禮豐厚些,正是彰顯對聖上賜婚的重視,有何不可?”
“重視?”於氏重重拍桌上,“我看你是昏了頭了!你可知如今朝中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匡家?你手握兵權,聖眷正濃,更該謹言慎行,如此鋪張,落在御史臺那幫人眼裡,參你一個驕奢淫逸的摺子就能遞到御前!你父親生前是如何教導你的?謙遜、低調!你都忘到腦後了嗎?”
“這與驕奢淫逸有何干系?”匡寒沛寸步不讓,“兒子用的都是自己的俸祿和陛下以往的賞賜,並未動用公中一分一毫,更未貪墨軍餉,行的正坐得直,何懼人言?”
“人言可畏!”於氏拔高了聲音,“你不在乎,匡家還在乎!你讓外人如何看待伊家教出的女兒?是貪圖富貴,才攀上你這高枝的嗎?”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寒沛,母親都是為了你好。這聘禮,需得按規制來,不能逾越。我會讓管家重新擬一份,比照京城二品大員家娶嫡妻的慣例,只高一絲,以示尊重,足夠了。至於下聘的日子……也不急於這三兩日,待我請欽天監再仔細算算,選個真正萬事皆宜的好日子。”
“母親!”匡寒沛胸口劇烈起伏,“您分明是故意拖延!欽天監?規制?您何時信這些了?您不就是想借此敲打伊家姑娘,讓她知道,即便有聖旨,她能否順利進門,還是要看您的臉色嗎?”
被兒子直接戳破心思,於氏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放肆!你就是這般跟母親說話的?我含辛茹苦將你養大,你就是這般回報我的?為了一個認識不到數月的女子,便要忤逆生母?”
“兒子不敢忤逆母親!”匡寒沛雙拳緊握,指節泛白,“兒子不過是想早日遵聖旨,娶了伊家姑娘罷了。且我們有這個實力,自然也要讓外人看看,進我匡家絕不會受了委屈!”
於氏別過臉去,冷硬地道:“聖旨已下,她就是我匡家未來的兒媳。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謹慎,更要讓她懂得規矩禮數,免得日後行差踏錯,連累我匡家滿門!聘禮之事,我意已決,不必再議!你若還認我這個母親,就回去好好想想,什麼才是對你、對匡家真正的好!”
匡寒沛知道,母親這是鐵了心要壓他一頭,也要壓素霜一頭。他突然感覺一股強大的無力感,他可以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掃平一切敵人。可面對母親的執拗,卻無能為力。
他猛地轉身,大步離去。
於氏疲憊地閉上眼,對劉媽媽低聲道:“去,把寒沛擬的這份單子,抄錄一份,悄悄送到伊家夫人手裡,就說是寒沛的意思,問問伊家的看法。”她倒要看看,伊家接到這份遠超規制的聘禮單,是會欣喜若狂,還是會識趣地推拒。若是前者……於氏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這伊家的吃相,可就太難看了。
劉媽媽剛要走,於氏叫住了她:“等一下,去給她那個姨母吧。伊家讓素霜一個小丫頭管家,何氏早就沒了主母的實權,我看她那個姨母還是識趣些的。去給她,也順便讓伊素霜看看。”
“是。”劉媽媽接過單子,趕緊小跑著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