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匡寒沛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以及柳瑾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柳瑾捧著那杯微燙的茶,心砰砰直跳。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單獨地與匡寒沛共處一室。她看著他那張即便帶著病容也依舊英挺冷峻的側臉,心頭一片火熱。
“表哥,”她試探著,柔聲開口,“你的傷可還疼得厲害?瑾兒這幾日憂心得很,又不敢過來打擾,只能在佛前日夜為表哥祈福。”
匡寒沛眼皮都沒抬一下:“無礙。”
冷淡的兩個字,並未打擊到柳瑾的熱情。
她往前又挪了一小步,聲音愈發溫柔體貼:“表哥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瑾兒雖不懂那些打打殺殺,但也知道刀劍無眼。表哥日後可千萬要保重自己,你若是……若是有什麼不好,老夫人和瑾兒,可怎麼受得住。”說著,語氣便帶上了哽咽,眼圈也紅了。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匡寒沛的反應,見他依舊面無表情,便大著膽子,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床邊的小几上,然後伸出手,想去觸碰他搭在錦被上的手背,指尖微微顫抖。
“表哥的手都涼了,瑾兒幫你焐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手背皮膚的一瞬,匡寒沛猛地將手收了回去,同時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她。
柳瑾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楚楚可憐的表情也瞬間僵住,難堪的紅潮從脖子湧上臉頰。
“出去!”匡寒沛冷冷地說。
“表……表哥……瑾兒只是……只是心疼……”柳瑾慌了神,連忙縮回手,語無倫次地解釋。
匡寒沛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踏入正房半步。”
“表哥……”柳瑾的眼淚這回是真的掉下來了,一半是嚇的,一半是羞憤難當。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竟是以如此難堪的方式收場。
“需要我說第二遍?”匡寒沛的眉頭蹙起,顯然耐心已盡。
柳瑾再不敢多言,哭著捂臉跑了出去。
外間的素霜和綠峨聽到裡面的動靜,又見柳瑾哭著跑走,都是一愣。
素霜想進去看看,腳步剛動,卻聽裡面傳來匡寒沛冷淡的聲音:“都退遠些,我要休息。”
素霜的腳步頓住,她默然片刻,對綠峨低聲道:“去小廚房看看,湯燉得如何了。”
接下來的幾日,柳瑾果然不敢再踏足正房,只遠遠在倚竹院門口張望過幾回。匡寒沛的傷勢在素霜的精心照料下,恢復得頗快。
三日假期一滿,他便重新穿戴整齊,去上朝,去軍營處理公務,整日早出晚歸。
歸雁居里,一下子冷清下來。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素霜在院中的海棠樹下襬了繡架,在繡一個帕子。
柳瑾估摸著匡寒沛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便又動了心思。她端著一碟自己新學的點心,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容,走進了院子。
“夫人萬福。”柳瑾規規矩矩行禮,“今日天氣好,瑾兒做了些江南的小點心,送來給姐姐嚐嚐,也不知合不合夫人口味。”
素霜放下針線,抬眼看著她。柳瑾今日打扮得素淨了些,倒是比前幾次順眼不少。她點了點頭:“柳姑娘有心了,坐吧。”
柳瑾將點心放在石桌上,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先是誇讚了一番素霜的繡工,又說了些日常瑣事,話題漸漸引到了匡寒沛身上。
“表哥這幾日忙於軍務,早出晚歸的,姐姐定然辛苦了。”柳瑾嘆道,“表哥的性子就是這樣,一忙起來就什麼都顧不上。從前在老夫人院裡時,就常聽老夫人唸叨,說表哥不愛惜身子,打仗時留下的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發作,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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