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宿城打斷她,“我無心婚姻。”
“你這是什麼話?”嚴珍發覺不對,看著宿城,“難不成,你要為了霜兒守一輩子?我告訴你啊,我不允許,就是霜兒知道了,也不會同意你這樣做。”
宿城沒有回答,他看著車窗外,車軲轆經過時攆起的灰塵,一顆心找不到落處。
*
宮城內,御書房中氣氛凝重。
匡寒沛將遇刺之事詳細稟報,並呈上了關於那女刺客可疑之處的初步調查結果。皇帝面色沉肅,聽完奏報,沉默良久。
“愛卿是說這個刺客很可能是烏茲國那邊在京城中隱匿的奸細?”
“回稟皇上,”匡寒沛躬身,“臣目前所查線索,確有數處指向烏茲。其一,刺客肩胛舊疤形似烏茲王庭衛隊某種隱秘標記的印記,雖刻意損毀模糊,但紋路走向仍有跡可循。其二,其口中毒囊殘留經太醫院辨認為特質毒品,此毒雖傳自漠北,但近十年來,因製作工藝特殊且代價高昂,漠北諸部已極少使用,反而烏茲國內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偏好以此毒控制死士。其三,亦是關鍵,”他稍作停頓,從懷中取出一枚用錦帕包裹的細小金屬殘片,由內侍呈上御案。
皇帝拿起那枚不足指甲蓋大,邊緣扭曲且被血跡汙濁的暗沉鐵片,蹙眉細看。
“此乃從刺客鞋底夾層中覓得。”匡寒沛繼續道,“看似尋常鐵屑,但經軍器監老匠人辨認,其冶煉捶打之法,與烏茲國秘而不宣的一種精鐵鍛造技藝極為相似。這種鐵料多用於製作特殊的小巧機括。”他抬眼,目光沉靜,“臣此前稟報過,刺客掌心繭痕疑似長期使用腕弩類暗器。而據臣所知,烏茲王庭暗衛及某些權貴禁臠,確有裝備此類精巧無聲暗器的先例。”
皇帝將鐵片輕輕放回錦帕,指節在御案上緩慢地敲擊著。
“之前說想要我們再次送公主過去,可前不久剛來了密信,說昭旬有孕,和親之事暫緩。我以為......如今看來,昭旬是否真的有孕都未可知,他們倒好,手更是伸到朕的京城裡來了。”他看向匡寒沛,“愛卿認為,此次刺殺目的何在?僅是為了報復你當年曾重創其邊軍,還是,另有圖謀?”
匡寒沛沉吟片刻,字斟句酌:“皇上明鑑。若僅為報復臣個人,大可尋找更隱蔽時機,或針對臣之部下親族。選擇在武舉最後一日、眾目睽睽之下,挾持臣之內眷,此舉張揚而冒險,更像是一種挑釁,或試探。”
“試探?”皇帝挑眉。
“是。”匡寒沛目光清明,“試探臣,更試探皇上。若臣因家眷被挾而方寸大亂,或皇上因此事對臣生出嫌隙猜忌,便是他們得逞。此舉亦可擾亂京城視線,掩蓋其真實意圖。臣斗膽揣測,烏茲內部無論哪一方主導此事,其意恐怕不止在臣一人,更在於挑動我朝內君臣相疑,邊將不安,為其後續動作鋪路。”
皇帝久久不語,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
良久,他才沉聲道:“愛卿所言,不無道理。年關前那場蹊蹺的刺殺,朕便覺背後不簡單。如今看來,是有人想裡應外合,在朕的眼皮底下興風作浪。”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為嚴厲,“此事必須徹查!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京畿衛戍、刑部、大理寺,皆可調配。務必揪出潛伏在京的烏茲細作網路,弄清他們意欲何為!至於烏茲國那邊,” 皇帝眼中寒光一閃,“朕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臣,遵旨!”匡寒沛深深一揖。
“你夫人受驚了,朕已命太醫署備下安神滋補的藥材,稍後便送去你府上。”皇帝語氣稍緩,“你也受了驚嚇,這幾日便在家好生安撫家眷,查案之事,自有下面的人先去辦著。”
“謝陛下隆恩!”匡寒沛再次謝恩。
退出御書房,匡寒沛眉頭沒有舒展,有一項提議他沒有說出口,他知道皇上也明白。
匡寒沛有一種感覺,這一仗早晚都要打。可一想到素霜,心中就像有一塊巨石一般。
與此同時,宿城與母親所乘的馬車,正穿過熙攘的街市,朝著居住的宅院行去。忽然,外面一片吵嚷。他掀簾一看,只見一隊盔甲鮮明的宮廷侍衛護著一輛標有太醫署徽記的馬車,朝著匡府的方向疾馳而去,路上行人紛紛避讓。
“那是往將軍府去的?”嚴珍也看到了,訝異道,“宮裡的人?還帶著太醫署的車駕。”
宿城的心猛地一沉。這是做什麼?難道霜兒的傷勢突然加重了?馬車在宅院前停下。宿城扶著母親下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匡府的方向。
“母親,我......”
嚴珍扶著他的胳膊,沒有放手,沉聲說道:“霜兒不會有事的,想必是匡將軍不放心,跟皇上稟告,又請了太醫再去診治一番。你莫要關心則亂。回去吧。給你父親寫信,將你會試的情況跟他說一說。另外,從明日起,你莫要再出門了,好好準備殿試。縱然你有萬般想法,也等殿試之後再說。”
宿城回過頭,不再言語,扶著嚴珍進了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