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認那些記憶還附著在指節上，“最開始還能維持，插隊的會被趕出去，吵架的會被拉開。後來……”
她抬起眼。
“路上開始有人搶。”
王小米的呼吸輕了一瞬。
“不是衝著發放點去搶。”喬安說，“是等領完糧，在回家的路上。巷子口、天橋下、小區單元門裡。幾個人的小團伙，專挑落單的、老弱的”
喬安終於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王小米。
“這就是為什麼，我從不相信什麼只要撐過這一陣就好了。”
她的聲音輕，卻很沉。
“撐過這一陣，還有下一陣。那時候極寒就彷彿永遠不會結束，飢餓、恐懼支配了大多數人的精神。”
“上一世，在人們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努力、無論如何忍耐、都依然會被拋棄的那一刻——秩序，才開始真正崩壞的。”
王小米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覆在喬安的手背上，輕輕握緊。
兩天後。
訊息來得比預想更正式。
寧市官方公眾號推送了一條置頂通告：《關於極端天氣期間保障性食品定點發放的通告》。
發放時間、領取地點、所需證件、注意事項全都一一列明。
趙慧第一時間把截圖甩進群裡：「真的要發了！！我們家樓下物業己經貼通知了！！」
雲項明隨後回覆：「效率比我想的還快。」
王小米看著螢幕，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半天沒落下。
確實是讓人高興的好事。官方還在運轉，物資還能發到手裡，幾十萬家庭不會在這零下六十度的天氣裡餓肚子。
可她看著喬安平靜的側臉，想起她那些關於路上開始有人搶的描述。
她最終只發了一句：「領的時候多留個心眼。」
趙慧回了個“嗯嗯”的表情。雲項明沒再說話。
群裡再次安靜下來。
——老曲依然沒有出現。
王小米放下手機，第西次撥出老曲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機械的女聲在冰冷的空氣中重複著。王小米結束通話，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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