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空閒下來，王小米才輕聲問老曲。
“曲哥。到底怎麼回事？”
老曲盯著前方楞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大風颳起來那天，前半夜村裡就鬧起來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
“下午的時候，村長用村裡喇叭喊，說都是一個村子的，大家最好集中在一起。糧食也集中，取暖也集中，總比自己關上門硬扛強。”
他頓了頓，“還說能省物資。”
王小米沒接話。
喬安在一旁坐下，安靜聽著。
“然後挨家挨戶做動員。村裡有個大會議室，平時開村民大會用的。村長說，都去那兒，暖和。”
老曲的聲音越來越低，“讓大家收拾東西，第二天統一過去。”
“你們村長說的是對的，短期內，集中在一起統一管理，確實節省物資。”
喬安沒說的是，那是在人心齊，且對管理者絕對服從的前提下。
“然後呢？”王小米問。
“當然是有人答應，有人不吭聲。有的人當面點頭，回去就把門鎖死了。”
曲嫂接話：“有些覺得自己家人少、把糧食交出去吃虧；有些人生怕別人會佔自己便宜；還有些本來就和村委不對。村子就這麼大，誰心裡盤算那點事，都瞞不住。”
“結果當天晚上就出事了。”老曲扭頭看向窗外那白茫茫一片的雪地。
“趁著天黑開始砸門搶糧。也不是什麼外人，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但餓極了，誰還認得誰？”
“沒人管？”
“管了。”老曲說，“村長帶著人去了，吵了一架，差點打起來。糧食要回來一半。”
他停了一下，“但感情傷了。都是多少年的老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一鬧，誰還信誰？”
王小米沉默了幾秒。“後來呢？”
“後半夜，你們在群裡發訊息那會兒。風剛刮起來。我也沒太在意，以為就是普通颳風。再後來，風越來越大。”
他頓了頓，“後來聽見有人叫罵。是隔壁李家，有人翻進她家院子搶糧食。那時風己經很大了，聽見她罵了兩句，然後一聲尖叫，然後砰的一聲——不知道什麼東西被吹飛了。”
他停下來，沒再說。
“快天亮的時候，房子塌了。”老曲的聲音再次帶上哽咽。
原本一米八幾的壯漢，此時竟佝僂的像個老頭。他似是陷入回憶......
後半夜風大起來的時候，屋頂的瓦片開始噠噠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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